“守不住......”
    陈平安接上阿离的话,目光坚毅。
    “那就想办法,让自己能守住。”
    阿离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动。
    她默不作声攥紧了拳头,是的,一定要守住。
    两人多次歷经生死,彼此间的默契早已不用言说。
    ......
    陈平安站起来,走到庇护所中央,缓缓环顾了一圈。
    旋即发现,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庇护所。
    同时心中默默盘算,每一件东西,位置,用途。
    现在,甚至以后。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得先把自己的家底摸清楚,才能谈怎么打。
    正中间,净化灵台。
    半人高的石台,表面没有繁复的纹路,朴素得像是废墟里隨手捡来的石头。
    但陈平安站在它旁边,就能感觉到那种从台面漫出来的温润金光,轻轻笼住全身,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替人把关,把外头那些渗进来的死气一点点赶出去。
    除了消除死气之外,还有灵气反哺。
    以及,微弱的疗伤作用。
    净化灵台右侧,是兵器架。
    同样是一人高,自左到右,三个格子,其中两格有东西。
    第一格,铁竹猎弓。
    这把弓是跟了阿离好几年的老伙计,弓臂断了之后被兵器架修復升级,出来的时候变成了铁竹材质,手感、弦力、精准度全都上了一个层次,连阿离都说“神奇“。
    特性是蓄力——弓身可以存储射手的力道,拉满弦的时候,是真正意义上弓与人的契合,瞄准不那么费力了,箭也走得更稳。
    就是现在箭矢的数量还远远不够。
    嗯,要补充更多的箭矢。
    有足够妖晶的话,还可以再升一级,上限是当前庇护所的等级。
    第二格,裂骨矛。
    骨刀为锋,木棍为柄。
    这是陈平安穿过来第一天自己捆出来的。
    经过兵器架的升级,原本的骨刀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矛头,矛杆也不再是粗糙的木棍,材质说不出来是什么,但捏在手里格外沉稳,异常锋利。
    特性是震裂——刺击命中硬质目標时,附带震盪伤害,裂纹从刺入点往外炸,破了野猪的护甲,又搅碎了死气蟾的脑袋。
    第三格还空著。
    还没有第三件武器。
    陈平安在心里记了一下,继续往后看。
    净化台的左侧,种植架。
    这是最近才建起来的,三层九格,最顶层种著三株梨树苗。
    树苗才过膝盖高,叶子嫩绿,蜷缩著,一副还没完全醒来的样子。
    面板上说,还有十四天成熟。
    以种植架一点五倍的加速效果来算,实际大概十天。
    等梨子结出来,他们就多了一样不用每天冒险去打的食物。
    虽然不顶饿,但有总比没有强。
    ----需要移植更多的植株,雨季的时候,外出觅食的危险係数会大大上升。
    当前庇护所里就这三个建筑,显得孤零零的。
    还有两个大活人。
    白骨镇里庇护所,庇护所里你和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离看著陈平安嘴角忽的浮现一抹笑意,疑惑地看了过来。
    ......
    最外层是金光结界。
    就是这一层薄薄的膜,把这间破屋和外头的废墟隔开来。
    废墟里无处不的死气在这层膜面前会被消解一部分,硬冲的骨妖会被镇邪特性持续灼伤。
    这是当前他们最大的倚仗。
    而再升一级,需要妖晶x80。
    这些就是庇护所的全部家底了。
    陈平安理了理思绪,看向靠墙打盹的阿离。
    “阿离?”
    “嗯?“
    阿离靠著墙,睁开眼睛。
    “能跟我说说,白骨镇外头,是什么情况吗?“
    阿离蹙了蹙眉尖。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
    陈平安沉吟道,“四周都有什么,多远,危不危险,能去能不能去。”
    “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些都可能是他们在接下来的雨季需要面对的东西。
    阿离想了想,在墙上撑著手,坐直了身体。
    “白骨镇坐落在一片盆地里。”她说,“四面被地形围著,东西两侧是矮丘,山脊不高,但坡很陡,骨妖少,但是废墟挡路,翻不过去。”
    “再往西的话,是一条很宽的界河,从西边的狮驼岭流过的,界河上面一座石桥,之前妖兵会从那条石桥过来,巡视废墟。”
    “南边呢?”
    “南边有一条大道”,阿离颤抖了一下,说,“妖兵就从那条路进来的。我没去过南边,不敢去——那条路直通向狮驼国,里头活著的东西全都是妖,敢往那边走,就是找死。”
    陈平安点点头,唐僧取经的时候,应该就是从南边那条道,翻越狮驼岭,进入狮驼国。
    “北边是沙洲。”
    阿离继续说,“过了沙洲就是山,死气会淡一些;不过,妖族在山里也会有巡逻队,走得不能太深。”
    “就是我们去打野兔那个方向?”
    “对。”
    “沙洲再往北,还有片沼泽,”阿离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就是昨晚那只死气蟾来的地方。沼泽里头不知道有多少,雨季一来,死气往深处渗,这些东西就开始往外爬,不止一只,可能很多。”
    阿离知道陈平安在琢磨什么,所以讲的很细。
    “除了死气蟾之外,我听老人说过,还有变异的蛇妖,甚至,”阿离顿了顿,“还有鱷鱼。”
    陈平安愣了一下,“你见过吗?”
    阿离摇摇头,“老人们说过,但没人真正见过。”
    陈平安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压了压,示意阿离继续。
    “西南方向,走大概两刻钟,是土地庙,”阿离说,声音平了一些,“就是刘成他们的庇护所。”
    “这算活地,不算危险区域,”她顿了顿,“但也不算安全,雨季高峰撑不撑得住,我没把握。”
    “废墟本身呢?”
    “废墟就是废墟,”阿离说,“东西南北都有危险,骨妖和饿鬼最多,越靠镇子中心,死气越浓,密度越高。”
    她想了一下,补充道:“镇中有一口老井,我以前路过,那个位置的死气特別浓,从井口往外冒,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镇中老井。
    陈平安特意標记了一下。
    “镇东有一段地基没塌的地窖,可能有存粮,但我只去过一次,里头有骨妖,没敢深入。”
    “还有镇北的盐铺,”阿离说,“如果还剩点存货,是重要的物资来源。就是那里的死气也不淡,打完骨妖才能进去翻。“
    陈平安把这些全都记下来。
    他在脑子里画了一张粗略的地图:
    北边,山。可以打猎,不能太深。山和废墟之间,沙洲,沙洲旁边有沼泽,死气蟾的老巢。
    南边,官道,通狮驼国,死地,不去。
    东西两侧,矮丘,封路。
    废墟本身:四周死气淡,越往中心越浓。镇中有老井,镇东有地窖,镇北有盐铺。
    西南,土地庙,有人,算是盟友,但不確定能撑住雨季。
    他把这张地图在脑子里翻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
    “好,我大概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