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狱之中。
    朱標又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个御医。
    这一次,太子朱標不但带来了好酒好菜,还带来了一套换洗的衣服。
    这可是他从东宫拿来的。
    並且,还让牢头给陈阳准备了一桶热水。
    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的,送进了陈阳的牢房。
    当陈阳听到这些东西,是太子殿下安排送进来的时候,他笑了起来。
    看来,这一把自己赌贏了。
    他脱掉自己那身染血的囚衣,迈步走进了......牢头给自己准备的木桶之中。
    里边的热水,烫的他呲牙咧嘴。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一片片血痂从他身上脱落,犬牙交错的伤痕,遍布他的全身。
    他泡在热水里,感觉......仿佛重获新生。
    转眼间,一刻钟过去。
    陈阳穿上太子朱標给他准备的衣服,静静的等待太子爷的召唤。
    没想到,隨著浴桶被抬走,进来的人不是太子殿下,而是一个御医。
    这位御医叫孙东阳,是朱標的专用御医,今天被朱標带过来......是专门为陈阳诊治伤势的。
    他一脸郑重地向陈阳行礼。
    “陈大人,太子殿下命下官为陈大人號脉,诊治伤势......还请大人坐下吧。”
    陈阳坐在凳子上,把自己的右手,放在了面前的木桌子上。
    看著陈阳手上的伤疤,孙东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还用诊治吗?
    这群詔狱的人,下手还真黑,生怕把人打不死是吧。
    他一声嘆息,坐在凳子上......开始给陈阳把脉。
    很明显。
    二十多岁的陈阳,不可能有其他疾病,只是因为浑身是伤,造成身体虚弱而已。
    不到一刻钟时间。
    孙太医就给陈阳的伤口上好了药,转身离开了这间牢房。
    陈阳知道,自己等的人也该来了。
    果然。
    孙太医刚出去,朱標就走了进来。
    陈阳连忙跪在地上行礼。
    朱標看著精气神好转不少的陈阳,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木桌子上。
    “陈阳,前往溧阳查案的人,已经回来了;
    你是个廉吏,也是个能臣,但,你拿了不该拿的银子......也是事实。
    父皇说,无论明天早朝的结果如何,接下来,都不要在詔狱中再委屈你。
    本宫给你带来了一些吃食,谢皇恩吧。”
    陈阳听到这话才知道,这事情还没有结束,明天还有百官那一关。
    他转头向皇宫奉天殿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
    “罪臣陈阳,谢陛下恩典......”
    朱標这才招呼陈阳站起来,亲自把御膳房做的五六个小菜,端到了木桌子上;
    还拿出一壶御酒放在桌子上,给陈阳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陈阳,坐吧;
    大明不会辜负......每一个为这个国家修修补补的人,百官这一关,本宫也不会让你独自面对。”
    “多谢太子殿下!”陈阳行完礼,顺势坐在了凳子上。
    很快酒过三巡,朱標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那就是,陈阳在溧阳县做出这么大的功绩,为什么百官全都弹劾他;
    请命处斩他陈阳。
    难不成,这些人......都眼瞎不成?
    陈阳笑了笑,他看了一眼满脸茫然的朱標,最后,苦涩的告诉朱標;
    因为,他这个刺头活著,这群人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毕竟。
    他陈阳说过,平原肥缺贪粮税,山地官员贪杂赋,他们贪的银子又通过冰敬、碳敬的方式;
    不少进了京官的腰包。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这些人群起而攻之,就见怪不怪了。
    朱標听到这话沉默了下来,原来如此,京官和地方官......因为利益交织在一起;
    现在,陈阳要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岂能不疯狂反扑。
    但。
    这群人要是真铁板一块,就算是他这个太子......也只能徐徐图之。
    朱標感觉有点对不住陈阳,一声轻嘆。
    “陈阳,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你是不是对朝廷特失望,特別恨他们?”
    “太子殿下,恰恰相反,我一点都不恨他们,他们......也是一群可怜人?”
    “可怜人?”听到这三个字,朱標颇为不解,皱著眉头想要听陈阳继续说下去。
    陈阳却表示,当然要说。
    只不过,在牢房里说,没有任何意义。
    还是明天,在奉天殿说吧。
    朱標深深的看了一眼陈阳,知道他又要闹么蛾子,不过,並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陪著陈阳喝了一顿闷酒,就离开了。
    第二天。
    奉天殿的外边,传旨太监的一声吶喊:陛下有旨,宣罪官溧阳县令陈阳覲见。
    在御阶下边的陈阳,轻笑了一声,一步步登上面前的御阶。
    脚下是锁链划过御阶,传出一阵阵嘶嘶声,两边上值的禁卫,也都死死的盯著陈阳这个胆大包天之辈。
    都在好奇,这个人怎么敢骂朝廷、骂皇帝的。
    难不成......
    他——真的不怕死?
    陈阳拖著脚下的锁链,一步步走到奉天殿的外面,看著大殿內的百官;
    那低到极点的气压,仿佛在告诉陈阳——他想活命,还早著呢。
    陈阳拖著脚链走到大殿的中央,看著御座上的朱元璋,跪在地上行了个君臣大礼。
    朱元璋並没有让陈阳起来,反而看向在场的百官。
    “诸位臣工,关於陈阳的调查案卷,已经都给你们了,你们都说说吧,这陈阳该怎么处置。”
    百官没有吭声。
    但,不开口本身就是態度。
    这就是在说,就算有千般理由,他陈阳也必须死。
    这不是对错的区分,这是你死我活的斗爭。
    看著沉默不言的百官,朱元璋的目光看向刑部尚书冯冕。
    “冯大人,你主管刑部,你先说说,这陈阳......该如何处理?”
    冯冕看到皇帝点名,他心里一阵嘆息。
    这事情自己没办法回答,他的亲戚杭州沈家求到自己的头上,想要溧阳县陈阳手里的洪武纺织机。
    还给自己带了两座,价值十万两银子的金佛。
    后辈求到自己的头上,这能不帮忙吗?
    他当天晚上,就带著其中的一尊金佛......去了胡相家里。
    现在,马上就要解决掉这陈阳,拿到他手里的洪武纺织机技术;
    他怎么可能......给陈阳说好话。
    思绪再三后,他出班向朱元璋拱了拱手。
    “启奏陛下,陈县令在溧阳县做了很多利国利民的事情,他比大明的绝大部分县令,都做的要好;
    臣也很佩服他,说实话,臣真的想建议陛下......法外开恩。
    但,臣不能。
    如果对社稷有功,就可以贪赃枉法。
    那跟著陛下,一路打江山的文臣武將们......功劳更大;
    要是开了这个头,那將来,是不是每一个功臣......都可以法外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