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盘里厚切的牛排滋滋作响,油脂在高温下渗出细密的油泡,顾翊熟练地切割著,锋利的餐刀轻易划开粉嫩的肌理,露出內部诱人的玫瑰色。
    “看著挺好吃的,怪不得人这么多。”顾翊说著,抬头环视四周。餐厅此刻几乎座无虚席,衣著考究的食客们低声交谈著,刀叉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酒也很不错,我以后来芝加哥还会来这家店的。”愷撒端起盛著深红色液体的高脚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我听芬格尔说,你对美国的饮食文化非常不满。能让你记住,看来確实很出色。”顾翊將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浓郁醇厚的肉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肉质鲜嫩多汁,几乎入口即化。
    “他说得没错,”愷撒坦率地承认,手中的餐刀切下一小块牛排,“美国饮食是我最不喜欢的地方。我实在接受不了他们很多的『发明创造』。”他將牛肉送入口中,“嗯,火候不错……可惜是和牛。”
    “和牛怎么了?不已经是公认最顶级的牛种了吗?”顾翊有些好奇地停下了刀叉。
    “確实如此,”愷撒拿起桌上的岩盐,隨意地撒了一点在牛排上,“但我个人更偏爱义大利的fassone。同样是世界著名的牛种,通常在高山牧场饲养,肉质有种独特的风味。当然,习惯了和牛那种油润口感的人,可能会觉得它不够『丰腴』。”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都没听说过这种牛。在中国,比较出名的进口牛肉就是安格斯和和牛了。”顾翊轻笑一声。
    “这和有钱关係不大,主要还是中国不从欧洲进口这种牛肉。”愷撒耸耸肩,举起酒杯伸向顾翊,“等你以后来义大利,我请你去吃。我知道佛罗伦斯的一家餐厅,做fassone非常地道。”
    “一言为定。等你来中国,我也可以请你吃好吃的。”顾翊拿起可乐杯,与愷撒的酒杯轻轻一碰。
    “说到这个,我非常喜欢你们国家的一种美食。”
    “哦?”顾翊挑眉,“广东菜吗?我知道粤菜在海外很受欢迎。”
    “粤菜我確实了解过,但我说的不是那个。”愷撒微微摇头,“我喜欢烤鸭。一直很期待有朝一日能去你们的首都,尝一尝最正宗的做法。”
    “烤鸭?”顾翊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愷撒会说出什么山珍海味,没想到是烤鸭这种虽然经典但比较大眾的美食。
    “是的,以前我的中文老师有一天上课时,突然非常想念家乡的美食,他给我详细讲述了北京烤鸭的美味和吃法,描述得绘声绘色。我当时立刻让家里的厨师尝试著做了一次。尝过之后我非常惊艷,那是一种很神奇的美食,皮和肉的口感层次分明,酱料的甜咸与鸭油的香醇融合得恰到好处。”
    顾翊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希望有机会,我能陪你去bj尝尝地道的。”
    “我有预感,会的。”
    就在这时,餐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出现带著一股肃杀之气,与餐厅里典雅的氛围格格不入。一名侍者立刻礼貌地迎了上去,但两人交谈不过几句,那名侍者的身体便猛地一僵,脸色煞白。
    顾翊眯起眼睛,清楚地看到黑衣人正用一把手枪,无声地顶住了服务生的腹部。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吃个饭都能遇上抢劫的。”顾翊放下了刀叉。
    “不是抢劫,是冲我们来的。”愷撒的眼睛亮起了金色,门开的瞬间他就开启了言灵。
    “他们在说什么?”顾翊低声问,做好了隨时反应的准备。
    “在问服务生,有没有一个叫愷撒的人在这里订了位子。”愷撒复述著风妖带回的信息。
    话音刚落,为首的黑衣人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们这一桌。愷撒毫不避讳地举起酒杯,朝他遥遥敬了一下。
    黑衣人首领的眉头意外地一挑,似乎没料到目標会如此坦然。隨即他不再掩饰,对著整个大厅说道: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附近几桌的客人疑惑地停下交谈,望向他。
    “所有人,看著我——!”黑衣人猛地提高了音量,声如洪钟,震得吊灯都仿佛在轻微嗡鸣。
    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惊愕地望向门口。与此同时,餐厅的侧门和后厨通道几乎同时被打开,又有十几名同样装束的黑衣人鱼贯而入,迅速占据了餐厅的各个角落和关键通道,封锁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很抱歉,各位的晚餐要暂时告一段落了。”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冰冷地宣布,“现在开始,除了那边的两位先生,其他人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著想,请立刻离开!”
    眾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顾翊和愷撒的方向,立刻明白这恐怕是黑道寻仇之类的戏码。恐惧压倒了好奇,人们纷纷起身,惊慌失措地朝门口涌去。餐厅的侍者们也反应迅速,开始组织人群有序撤离。
    “能联繫到沃克他们吗?”顾翊看著门口的混乱,轻声问道。
    愷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清晰地显示著“无服务”。
    “联繫不到。周围的信號被屏蔽了。”愷撒耸了耸肩。
    “该死,你带武器了吗?”顾翊的眉头皱了起来。
    “狄克推多没带,只带了一把匕首和一只沙鹰。”愷撒示意了一下自己腰间下不易察觉的凸起。
    “匕首?你居然还有匕首?”顾翊有些意外。
    “从学生会顺手拿的,我通常拿它来削水果,偶尔……也干点別的。”
    “这下有点棘手了。”顾翊眉头紧锁,快速评估著敌我態势。十几训练有素的敌人,占据了地利,己方只有一把手枪和一把……水果刀?
    餐厅里的人很快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杯盘狼藉的桌面和瀰漫在空气中的紧张。然而一个穿著得体西装,头髮花白的男人却留了下来。他镇定地站在吧檯后,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一名黑衣人將枪口指向他:“老头,你想死吗?快滚!”
    “抱歉,各位。我是这家餐厅的经理。这里是我的餐厅,我不能允许你们在这里袭击我的顾客。”那年长者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不卑不亢地说道。
    “找死……”旁边另一个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右手猛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那名黑衣人的眉心,他哼都未哼一声便向后倒下。餐厅里其余的黑衣人瞬间反应过来,十几支枪同时指向枪声响起的方向。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无辜。”愷撒缓缓吹去枪口的青烟。
    黑衣人首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他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制止了手下们可能立刻爆发的攻击。
    “加图索先生想怎么办?”黑衣人首领扯出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諂媚笑容,目光冰冷如毒蛇。
    “让他走。”愷撒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问题。”黑衣人首领做了个“请”的手势。
    愷撒看向那位脸色惨白却依然努力维持著体面的经理,“你们餐厅的料理非常出色,我以后还会光顾的。现在请离开吧,今晚这里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我来赔偿。”
    经理此刻被这血腥的一幕嚇得浑身发抖,但依旧维持著职业素养,对愷撒微微鞠躬:
    “祝您顺利,先生。”
    “谢谢。”愷撒微微頷首。
    经理如蒙大赦,不敢再看任何人,几乎是踉蹌著衝出了大门。
    “一个勇敢的人。”顾翊看著经理消失的背影,轻声说道。
    “我很欣赏他,一个敢於为了职责和原则站出来的人。”愷撒笑了一下。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二位。”为首的黑衣人说道。
    “可以。”愷撒將那把银色的沙漠之鹰放到了桌上,“你们肯放无辜的人离开,还算有点底线。不然刚才那一下,你们就已经全部死了。”
    黑衣人首领缓步走向他们的餐桌。
    “介意我坐下谈吗?”他的声音带著刻意的礼貌。
    “可以。”愷撒优雅地端起酒杯。
    “不行。”顾翊同时说道,手指轻轻敲击著餐刀。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愷撒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顾翊来决定。
    “我討厌和陌生人一起吃饭,你可以站著谈。”顾翊拿起那把银光闪闪的餐刀,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
    “先生,这可有点没礼貌。”黑衣人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伸手就要拉开椅子。
    “嗖——”
    银光一闪,餐刀擦著黑衣人的耳廓飞过,在他身后的木质墙面上钉入半寸。一滴鲜血顺著他的耳垂滑落,在黑色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下次就不会偏了。”顾翊冷冷地说,手指间不知何时又捏住了另一把餐刀。
    黑衣人保持著前进姿势,缓缓举起双手,“我只想与二位进行文明的对话。我受命来请两位移步,有人想和你们谈谈。”
    “要是我们不去呢?”愷撒在旁边冷笑。
    “那只能动用一些强硬手段了,请二位原谅。”
    “原谅”二字话音未落。
    顾翊动了,快如鬼魅。
    他手中的餐刀已经化作一道银光飞出。黑衣人首领瞳孔骤缩,下意识侧身躲避,但餐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贯穿了他的咽喉。
    “呃——”黑衣人首领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喷涌鲜血的脖子,踉蹌后退两步,轰然倒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愷撒一脚踢翻餐桌,实木桌面在空中翻转,挡在他们与黑衣人之间。
    “砰!砰!砰!”一连串子弹打在桌面上,木屑飞溅。
    两人借著掩护迅速散开,顾翊一个翻滚躲到一根石柱后面,愷撒则闪身藏到了吧檯下方。
    “砰砰砰——!”
    “噠噠噠——!”
    枪声如爆豆般炸响,餐厅內瞬间被刺耳的枪声和跳弹的尖啸淹没。
    “把匕首给我!”顾翊在枪声间隙大喊。
    愷撒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刀身泛著冷冽的寒光。他先抬手对著记忆中的敌人位置连开三枪,然后用力一推,匕首贴著大理石地面滑向顾翊。
    顾翊伸手接住的剎那,他的双眼骤然亮起金色烈焰。
    他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对方正惊骇地试图调转枪口。
    太慢了。
    顾翊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冰冷的刃锋轻易地没入对方的颈侧动脉。鲜血喷溅的轨跡在空中拉成一道诡异的红线。
    顾翊毫不停留,借力蹬开尸体,身体如陀螺般旋转,扑向下一个目標!
    第二个黑衣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带著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寒光闪过,匕首精准地切开他的喉管,他捂著喷涌的脖子,嗬嗬倒地。
    屠杀开始了。
    顾翊的身影在时间零的加持下,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死亡旋风。每一次闪现,每一次挥刃,都必然伴隨著一个黑衣人的生命终结。割喉!刺心!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只有纯粹高效的杀戮。餐厅里仿佛同时出现了数个顾翊的残影,所过之处,血花绽放,生命如草芥般倒下。
    与此同时,愷撒也动了。
    他像一位优雅而致命的指挥家,在枪林弹雨中从容不迫地移动闪避。他的沙漠之鹰每一次轰鸣,都如同死神的点名。
    “砰!”一个躲在吧檯后试图探头射击的黑衣人,刚露出半个脑袋,眉心便多了一个血洞。
    “砰!”另一个想从侧面包抄的敌人,被愷撒隔著装饰矮墙一枪穿胸。
    “砰!”试图冲向餐厅后门寻求支援的黑衣人,被愷撒后发先至的子弹贯穿后心。
    愷撒凭藉言灵能感知到每一个敌人的位置和意图。他的射击节奏不快,但每一枪都致命。他与顾翊,一个如鬼魅般近身收割,一个如鹰隼般远程狙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枪声,刀锋入肉的闷响,濒死的惨嚎……交织成一首短暂而残酷的交响曲。
    仅仅十几秒。
    枪声骤停。
    死寂重新降临。
    餐厅里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烟。破碎的杯盘、翻倒的桌椅、飞溅的食物残渣,与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黑衣尸体,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