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身影还在空中。
    伴著满天七彩碎玻璃雨,纳夫一招陨石坠落。
    他在半空扯开嗓子,吼声盖过了巷子里的枪炮回音。
    “下去给你那个死鬼哥哥带个好!”
    罗德里恩正低头把新弹夹往枪膛里塞。
    听见头顶风声不对,下意识抬头。
    瞳孔里只映出一团急速扩大的黑影,还有那一地斑斕的彩绘玻璃碎片。
    门口那两颗烟雾弹根本不是掩护衝锋,是障眼法。
    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死在了正门,谁能想到堂堂治安署长官会像个疯子一样从二楼跳窗。
    距离算得极准,落地就是必杀。
    罗德里恩身边的护卫刚才都被派进酒馆搜查纳夫尸身了。
    现在他孤家寡人,根本来不及举枪,甚至来不及把弹夹卡紧。
    出於本能,罗德里恩扔了那两把昂贵的自动步枪,双手手臂外翻护头,整个人往后缩。
    晚了。
    “轰!”
    纳夫那双镶著钢板的军靴重重踩在罗德里恩胸口。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巨大的动能把罗德里恩整个人撞翻在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台阶上,眼冒金星。
    纳夫借著下坠的势头,顺势往下一蹲。
    双膝死死顶住罗德里恩的大腿根部,像骑马一样跨坐在对方身上,左右捏住罗德里恩右手。
    右手往腰后一探。
    “呼——”
    风声骤起。
    一把造型粗獷、甚至有些简陋的单手战锤被抡圆了。
    锤头是个狰狞的铸铁狼头,上面还沾著没擦乾净的陈年黑血。
    那是纳夫的吃饭傢伙。
    也就是下巢混混嘴里谈之色变的“敲门砖”。
    战锤呼啸落下。
    罗德里恩嚇得魂飞魄散,刚才那股子要拿头盖骨当酒杯的狂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啊!!”
    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下意识抬起左臂去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战锤好在即使有护甲也挡不住这种近距离的衝击力。
    罗德里恩的强化过的小臂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直角弯折,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
    但他连打滚的机会都没有。
    纳夫左手铁钳一样掐住罗德里恩完好的右手手腕按在地上死死钉住。
    罗德里恩疼得五官扭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在挣扎。
    双腿乱蹬,想要把身上这头疯狼掀翻。
    纹丝不动。
    纳夫长官不动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救我!快救我!!”
    罗德里恩撕心裂肺,就像他哥哥当时一样绝望。
    烟雾散去。
    那一打刚才衝进酒馆的赤金会打手终於反应过来。
    一个个从破烂的大门鱼贯而出,端著枪指向台阶下的两个人。
    只要扣动扳机,纳夫就会被打成筛子。
    纳夫没动。
    就那么冷冷地盯著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开枪。”
    “我就在这儿。”
    纳夫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配合这残忍暴戾的场面一股子择人而噬的味道。
    “看清楚我胸口这块牌子。”
    胸前掛著治安官徽章。
    “当街射杀泰拉下巢治安署长官。”
    “动动你们那全是浆糊的脑子想想。”
    “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
    “又有几条命够法务部那些屠夫清洗?”
    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打手的手指僵在扳机上。
    没人敢动。
    帮派火併是一回事,杀条子是另一回事。
    要是真把治安长官当街打死,明天整个緋绒巷就会被法务部的重爆弹犁平。
    赤金会再牛,也扛不住帝国的国家机器。
    谁开了这一枪,谁就是整个下巢的公敌。
    连赤金会高层都会为了自保,亲自把开枪的人剁碎了餵狗。
    这就是规矩。
    所以赤金会在行动前会和泰拉高层打招呼无视緋绒巷的动静。
    犹豫。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枪口开始低垂。
    纳夫眼里的嘲讽更浓了。
    “一群废物。”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被嚇破胆的嘍囉。
    低头看著身下还在抽搐的罗德里恩。
    “看来你的人不太行啊。”
    罗德里恩眼里的光灭了。
    他看到了纳夫举起的锤子。
    “不——”
    “砰!”
    第一锤。
    狼头狠狠砸在面门上。
    鼻樑塌陷,牙齿崩飞。
    惨叫声戛然而止。
    “砰!”
    第二锤。
    头骨碎裂。
    像是个被砸烂的西瓜。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砰!”
    第三锤。
    这是为了保险。
    整个脑袋已经看不出人形,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陷在碎石里。
    简单。
    粗暴。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宣泄。
    那一眾打手看著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残暴了。
    比帮派处决叛徒还要残暴。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丟下枪转身就跑。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人想给一个死人尽忠,更没人想面对这头疯狼。
    几秒钟的功夫。
    酒馆门口跑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纳夫长出了一口气。
    他从尸体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弯下腰。
    扯著罗德里恩那件还算乾净的裤子。
    用力擦拭著锤头上的脑浆和碎骨。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纳夫踢了一脚地上的烂肉。
    “下去跟你哥慢慢聊。”
    把战锤掛回腰间。
    他转身走回酒馆大堂。
    吧檯后面。
    老板罗德正哆哆嗦嗦地从柜檯底下探出头。
    手里捧著一个纳夫的放在吧檯的头盔。
    那是纳夫跳窗前摘下来的。
    纳夫走过去,一把抓过头盔。
    “谢了。”
    他把头盔扣在头上。
    隨著“咔噠”一声气密锁扣合拢的轻响。
    那个满脸痞气的中年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帝国法律冰冷的执行者。
    电子合成音从扩音格柵里传出。
    毫无感情波动。
    “根据《下巢特別治安法》,威胁目標已清除。”
    “执法完毕。”
    纳夫透过红色的目镜,看了一眼满脸苦涩的罗德。
    没有废话。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破碎的大门。
    背影融入緋绒巷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与火光之中。
    那里才是今晚的主战场。
    罗德瘫坐在地上。
    看著头顶那个被撞出大洞的天花板,还有满地昂贵的彩绘玻璃碎片。
    欲哭无泪。
    “造孽啊……”
    “这下又要停业整顿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