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冯保找的龙涎香找到了吗?”
    “回主子,找到了,正在回来的路上,算算日子,就该到京师了。”
    “让他回来,立刻见朕,不得有误。”
    “奴婢明白。”
    『呕~』
    『呕~』
    『呕~』
    尚鱼儿终於忍不住,在嘉靖的道台上吐了起来。
    这番动静引起了黄锦的注意,不过他倒不太敢在意。隔著厚厚的帘子,他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主子,若是裕王监国,我们司礼监怎么批红?”
    太子参政事关重大,黄锦不得不谨慎。
    “没听懂朕的话?既是太子监国,你们司礼监往常该怎么批,现在就怎么批。”
    嘉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官员的任用、银两的调拨都按裕王的意思办。部分锦衣卫也可以听命於裕王,但是注意了,听宣不听调。”
    黄锦脸上神情阴晴不定,他在司礼监多年,內阁大臣换了一批又一批,哪怕是再愚钝,也对嘉靖的心思有了几分猜测。
    当年嘉靖对严嵩也是这般作態,钓鱼执法。
    只是严嵩乃是一等一的老狐狸,逃过去了。
    那时內阁只有严嵩一人,嘉靖让他自己看著往內阁添人,严嵩没敢添。
    就是不知道裕王有没有这个功底。
    黄锦不明白,嘉靖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黄锦灵魂深处冒出:尚氏怀孕了,刚刚的呕吐声是孕吐。
    想到这里,黄锦开口试探道:“主子可要奴婢帮忙?”
    “去喊太医过来,再喊几个宫女。”嘉靖语气淡然,不似有任何异样。
    这证实了黄锦心中的猜想。
    “是,主子!奴婢这就去。”
    这段时间,嘉靖对尚氏的宠爱黄锦看在眼里。
    裕王本就不受主子待见。
    难道主子想要给这未出生,连性別都不確定的腹中胎儿扫除障碍?
    黄锦边走边想,突然顿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日主子在玉虚殿前说的……景王转世。
    所以皇上篤定尚氏腹中的胎儿是龙子。
    黄锦不敢再往下想了,嘉靖这番举动,不知要有多少人要倒霉。
    道台上的帘子被嘉靖掀开了。
    “妾身该死,污了陛下仙修之地。”尚鱼儿不顾身体难受,惊恐地跪在地上。
    嘉靖丝毫不在意道袍上沾染的呕吐物,也不嫌弃尚鱼儿,笑著將尚鱼儿扶了起来。
    “听那些大臣讲话是很噁心吧?朕从十五岁开始,听到了现在,早就习惯了。你还小,一开始反应有点大,不必过於自责。”
    尚鱼儿桃花眼里泛著泪花,身体剧烈挣扎起来,想要甩开嘉靖。
    “妾身脏……”
    “是吧,难道朕身上就不脏吗?”
    嘉靖放开了尚鱼儿,双手一摊。
    藏蓝色的道袍结了块,飘逸的鹤髮被道袍上水印粘住,手上也沾满了尚鱼儿的口水。
    『噗嗤』
    尚鱼儿被嘉靖狼狈地样子逗笑了,隨即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
    “你装什么样子?你又不是第一次笑朕了。”
    “哈哈哈。”尚鱼儿终於忍不住大笑起来,眉眼弯弯甚是好看。
    嘉靖心里嘆了一声,做父亲难啊!
    得亏他博览群书,《论孕妇情绪管理》没白读,两世为人,终於是用上了。
    片刻后,黄锦带著太医和宫女来了。
    在宫女的服侍下,嘉靖和尚鱼儿简单擦拭后更换了衣裳。
    一切处理好后,太医取出帔帛,垫在尚鱼儿的手腕上,开始给尚鱼儿把脉。
    “恭喜圣上,娘娘有喜了。”太医惊喜说道。
    黄锦心中一咯噔,真被他猜中了,面上却露出喜悦之色,跪在地上磕头:“奴婢恭喜圣上。”
    躺在榻上的尚鱼儿瞪大了好看的桃花眼,手不自觉地抚摸著平坦的腹部。
    景王转世,天赐麟子。
    那一日陛下说的都是真的,她马上要做母亲了,一切来得如此之快。
    尚鱼儿心里开始患得患失。
    嘉靖虽然早已预料到,可听到太医这样说,亦是龙顏大悦,紧紧握住尚鱼儿的手:“朕六十有一,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能得子嗣。”
    嘉靖紧紧攥著尚鱼儿的手,这让她充满了欢喜,身体躺在舒適的榻上,安静地盯著嘉靖的鹤髮童顏,思绪变得缓慢,心中再无杂念,困意袭来,慢慢睡了过去。
    “娘娘刚刚呕吐,身子虚弱,臣建议抓几副药。”
    “如此麻烦太医了。”
    ……
    “黄锦,今天来过万寿宫的宫女和太医,都杀了,手脚麻利一点。尚氏怀孕的消息只有你知道,若是有第二个人知道,你也不用去守皇陵了,去找你的老祖宗吕芳吧。”
    “奴婢遵旨。”
    黄锦匆匆离去了。
    嘉靖替尚鱼儿盖好被子,正欲起身打坐。
    这时,尚鱼儿醒来,拉住了嘉靖的手。
    “陛下,为什么不让妾身怀孕的消息传出去,没必要大开杀戒。”
    “朕吵醒你了?”
    尚鱼儿摇摇头,用她好看的桃花眼定定看著嘉靖,没有回话。
    “你是不是还想问朕,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给你一个名分,还要立裕王为太子?”
    “妾身只是觉得被杀的那些人很冤枉。听了陛下和大臣对话,妾身觉得当皇上太苦了,妾身不希望我们的孩子这么苦。”
    尚鱼儿声音很小,仍然是很虚弱的样子。
    “陛下是念著妾身便是天下第一大幸事,名分不是妾身考虑的,几个月前,妾身也只是个宫女,在浣衣局做事,无论如何妾身不会比那时候更差。”
    “你错了,从你怀上龙子开始,你就没有退路,如果朕有一天不在了,那时浣衣局对你来说就是天堂。”
    尚鱼儿捂住了嘉靖將要说出的话。
    “陛下不是神仙吗?怎么会有不在的一天?”
    嘉靖宠溺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轻轻抚著尚鱼儿的手。
    “朕知道他们冤枉,可如果不杀他们,你腹中的孩子就会冤死,这样你也能接受?”
    嘉靖把太医写的药方拿出来让尚鱼儿看。
    “上面开的每一种都是適合你的补剂,可是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墮胎的药,这样的人还冤枉吗?”
    尚鱼儿的表情终於变得害怕起来。
    深宫里发生过世界上最骯脏的事情,尚鱼儿多少能听到这些传闻。
    不然为什么嘉靖八个儿子,五个夭折?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相信。
    “可是……”
    嘉靖知道尚鱼儿已经相信了。
    因为她不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