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吧,这些浮空令我们该怎么分…”
    亡语的声音沙哑乾涩,打破了炉心室短暂的寂静。她兜帽下的灰色眼眸缓缓扫过悬浮的令牌,粗略估计有数十枚,又扫过在场眾人,最后定格在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伊凡身上。
    安迪、影牙等人立刻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移动位置,隱隱將伊凡护在中心。虽然伊凡刚才展现了恐怖的实力,但此刻他的状態肉眼可见的糟糕,裁决之剑更是已经彻底碎裂。
    亡语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飞速盘算。伊凡气息萎靡,显然力量透支严重;天下无贼冒险团虽然精锐,但之前战斗消耗不小,且大部分主力不在;银月王国的人只剩下玛格丽特和几名带伤的骑士,实力大减。反观他们黄昏墓园的人,保存相对完好,消耗不大。
    更重要的是……浮空令的数量虽然可观,但若想满足场上所有人的需求,尤其是他们黄昏墓园这种大型团队全员进入古代浮空域,必然不够分。
    灵魂契约?亡语心中冷笑。那契约只规定了合作启动熔炉之心、不得互相攻击,並约定了黄昏墓园获得浮空令的优先选择权,可没规定具体数量。
    或许……可以爭取更多。
    “按照约定,我们黄昏墓园有优先选择权。”亡语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此地浮空令,我们取走八成。”
    “八成?!”玛格丽特失声惊呼,脸色沉了下来,“亡语女士,这未免太过分了!熔炉之心是大家合力启动,伊凡更是击退古老之喉的关键!你们黄昏墓园固然提供了盒子,但……”
    “但什么?”亡语打断她,兜帽下的目光转向伊凡,“伊凡阁下確实居功至伟,但他现在还有多少余力?而启动熔炉之心的仪式,我们黄昏墓园也出了力,还损失了一件珍贵的承载物。”她指了指熔炉中央那已经黯淡无光的黑色盒子碎片,“八成,很公平。剩下的,你们自己分配。”
    “別忘了,我们有优先选择权……”
    她的话看似有理,实则就那一句优先选择权是关键,她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施压。
    安迪眉头紧锁,握紧了祭礼剑。诺维亚的手指悄悄移向了腰间的魔法道具。影牙、赤鬼等人虽然疲惫,但眼中已燃起战意。他们天下无贼的目標是全员进入古代浮空域,至少需要十几二十枚浮空令,亡语一开口就要拿走八成,剩下的根本不够分,更別提还有银月王国和其他可能倖存下来的人。
    莱昂纳德上前一步,沉声道:“亡语阁下,如此分配,恐怕难以服眾。不如我们先统计一下具体数量,再……”
    “不必了。”亡语淡淡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浮空令就在眼前,数量一目了然。我们黄昏墓园目的地全员进入,剩下的,你们是平分,是爭夺,与我们无关。”她身后的两名送葬者微微踏前半步,身上散发出阴冷的气息,显然是准备以势压人。
    炉心室內的气氛瞬间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刚刚並肩作战的盟友,转眼间就可能因为利益分配而兵戎相见。
    “咳……”伊凡轻轻咳嗽了一声,在芙蕾丝的搀扶下,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虚弱,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可怕,看向亡语,“八成,你们黄昏墓园的人,拿得动吗?”
    亡语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伊凡的平静让她有些不安,但想到对方的状態,她又定了定神:“这就不劳伊凡阁下费心了。我们自有办法。”
    “是吗?”伊凡忽然笑了,笑容有些冷,“可我担心,你们没命拿。”
    话音未落,炉心室的入口处,传来了密集而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碰撞摩擦的声音。
    亡语猛地转头,只见入口处的阴影中,一道道瘦削精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堵住了去路。
    哥布林!
    而且不是普通的哥布林!
    为首的,正是哥布森。此刻的哥布森,比之前更加魁梧雄壮,哪怕是最小化状態也有足足,<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皮肤上覆盖著暗沉如同金属的角质层,肌肉賁张,如同小山。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远古凶兽,双目赤红,獠牙外露。
    在哥布森身旁,是身形更加飘忽不定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哥白泥。它眼中的灵魂之火跳跃著冰冷的幽蓝,手中把玩著一截不知从哪个强大怪物身上拆下来的惨白骨刺,是那种极其难缠的暗影刺客类型。
    而在它们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哥布林军团。
    机械哥布林们身上的金属外壳多了许多战斗留下的痕跡,但也明显经过修復和强化,不少个体手中还拿著从人类冒险者那里缴获的闪烁著魔法灵光的枪械或爆炸物,眼神冰冷而高效。
    哥布林勇士们个个杀气腾腾,装备精良,不少身上还沾著未乾的血跡,眼神凶狠,显然刚刚经歷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盛宴。他们的气息普遍达到了三阶巔峰,甚至有几十个已经突破了四阶门槛!
    哥布林刺客们则如同真正的幽灵,气息若有若无,仿佛隨时会从阴影中发起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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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布林圣骑士和祭司们肃立一旁,虽然身上也有战斗痕跡,但气势沉凝,眼神锐利。
    更关键的是,所有哥布林身上,都隱隱縈绕著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血光,那是刚刚经歷大规模杀戮、实力获得万国之土规则反馈晋升后特有的“血煞”气息。
    它们刚刚在沉眠之森展开的狩猎,不仅获得了大量积分和战利品,更让整个军团的实力和气势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数十名三阶巔峰,数十名新晋四阶,加上哥布森这个四阶巔峰的巨怪,以及哥白泥这个诡异的四阶暗影刺客……这股力量,足以轻鬆碾碎任何一个大型冒险团,甚至足以与一些中小型王国的精锐军队抗衡!
    而它们,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入口处,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亡语和两名送葬者身上。
    炉心室內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玛格丽特、安迪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伊凡有底牌,但没想到是这么一支恐怖的精锐哥布林军团!而且看这样子,显然是刚刚经歷了一场血腥狩猎,实力大涨!
    亡语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她身后的两名送葬者身体紧绷,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態,但他们能感觉到,自己被数十道充满杀意的冰冷气机牢牢锁定,只要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巨哥布林哥布森,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过来时,亡语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仿佛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寒意。这种压迫感,竟然隱隱不亚於之前面对古老之喉部分意志时的感觉!
    这傢伙……到底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一支怪物的?!亡语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她原本以为伊凡只是个运气好有些底牌的强大个体术士,却没想到他竟然掌控著这样一支训练有素、实力强悍的非人军团!
    而且这些哥布林明显不同於野外那些愚蠢的怪物,它们有智慧,有纪律,有战术配合!
    “现在,”伊凡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还觉得你们能拿走八成吗?”
    亡语喉咙有些发乾,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沙哑,但已没了之前的倨傲:“伊凡阁下……果然深藏不露。我们黄昏墓园,並非不懂规矩。之前的提议……可以再议。”
    “没什么好议的。”伊凡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那些悬浮的浮空令,“这里的浮空令,我说了算。”
    他抬手指了指:“你们黄昏墓园,最多拿到一枚。
    一枚?
    亡语眼神一厉,但感受到哥布森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以及周围哥布林军团无声的压迫,她强行压下了怒火:“伊凡阁下,这似乎与我们之前约定的优先选择权不符,而且……”
    “约定?”伊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从怀中取出那份灵魂契约捲轴,看也不看,隨手一撕。
    “嗤啦——”
    捲轴应声而裂,化为点点光屑消散。
    亡语和两名送葬者瞳孔骤缩!灵魂契约被单方面撕毁,虽然契约內容已经基本履行完毕,但撕毁本身代表著一种决绝的態度!
    “这么可能,你就不怕被反噬?”
    “现在,约定作废。”伊凡的声音冷了下来,“赏你们的,拿上然后离开。或者……”他顿了顿,哥布森配合地向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一震,那股凶悍的气息更加浓烈,“你们可以试试,凭你们三个,能不能从我这些刚刚『吃饱喝足』的部下手里,抢走更多。”
    赤裸裸的威胁!
    但没有人怀疑这份威胁的真实性。哥布林军团刚刚狩猎归来,士气正盛,杀气腾腾。而黄昏墓园三人虽然实力不弱,但面对数十名三阶巔峰和四阶,还有哥布森、哥白泥这样的首领级怪物,绝无胜算。更何况旁边还有天下无贼和银月的人虎视眈眈。
    亡语死死盯著伊凡,灰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也似乎在压抑著暴怒。良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很好。天下无贼,今日之事,我们黄昏墓园记下了。”
    她一挥手,一名送葬者沉默上前,从悬浮的浮空令中数出十枚,收了起来。动作乾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显示出了大组织的素养,但也更显其隱忍和危险。
    “希望下次见面,阁下还能如此……强势。”亡语深深看了伊凡一眼,不再多言,带著两名送葬者,在哥布林军团冰冷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了炉心室,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中。
    直到黄昏墓园的人离开,炉心室內紧张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伊凡,你……”玛格丽特欲言又止,她不明白伊凡为什么能掌控这么多哥布林,这可是出了名的难驯化的卑劣物种,他就算是术士也不该驯服这些哥布林吧?
    “退下。”
    哥布林军团也稍稍收敛了杀气,但依旧保持著警戒姿態。
    “现在,我们来分配剩下的浮空令。”伊凡的目光扫过天下无贼的眾人、银月王国的人,以及刚刚被哥布林“请”过来,站在角落神色各异的部分倖存者代表。
    “首先,是我们天下无贼冒险团。”伊凡点名。
    影牙上前一步,代表团队。伊凡清点了一下在场和正在赶来的天下无贼成员,包括影牙、赤鬼、葛亚飞、安迪、诺维亚、涟漪、华尔兹、巴克、岩盾、鼴鼠,蒂婭等分队主力总共需要约二十枚浮空令。
    “银月王国。”伊凡看向玛格丽特和莱昂纳德,“感谢之前的合作与支持。”他划出三枚浮空令,“玛格丽特女士,莱昂纳德阁下,以及……”他顿了顿,“加尔文副团长,虽然立场不同,但坎德沃王国在此次事件中也有所付出,这一枚,算是我个人对王国骑士团勇武的认可。”
    玛格丽特接过三枚令牌,心情复杂。没有伊凡,他们別说浮空令了,小命能保住都不一定呢。
    蒂婭握著浮空令,冰蓝色的眼眸看向伊凡,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谢谢。”她知道,这枚令牌的分量,不仅代表进入天空城的资格,也代表著伊凡对她,或者说对坎德沃王国某种程度的认可。
    安迪看著蒂婭接过令牌,又看了看伊凡,最终也没说什么。他明白,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加尔文在不远处,脸色变幻,最终还是走上前,从玛格丽特手中接过了那枚浮空令。他看了伊凡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沉声道:“这份人情,圣罗兰骑士团记下了。”说完,带著仅存的几名部下,也默默离开了。继续留下,只是徒增尷尬。
    “各位。”伊凡看向眾人,声音虽虚弱,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浮空令已得,古老之喉暂时退却,信標塔即將彻底崩塌,我们该离开了。”
    他指向炉心室中央那团暗金色的余烬光球:“利用这最后的净化能量和信標塔残存的传送功能,我们可以直接传送到最近的相对安全的浮空令集结区域,然后通过那里的传送阵,正式进入古代浮空域。”
    眾人精神一振,疲惫的脸上露出期待和一丝紧张。古代浮空域,传说中奥法帝国遗留的最大宝藏之地,无数的机遇和危险正在前方等待著他们。
    伊凡在哥布森的搀扶下,走到光球旁,將手按在光球上,引导著残存的秩序之力,激活了信標塔最后的一点传送功能。
    柔和的光芒亮起,笼罩了炉心室內的所有人,以及肃立在外围的哥布林军团。
    光芒越来越盛,空间开始微微波动。
    在传送即將完成的最后一刻,伊凡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满目疮痍残留著恐怖气息的苍白裂谷,以及那座正在缓缓倾斜崩塌的第七信標塔。
    沉眠之森,告一段落。
    光芒一闪,炉心室內,再无一人。
    只有那悬浮的浮空令光球,以及残留的战斗痕跡,诉说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而在悬浮於云海之上的破碎大陆——古代浮空域某处古老的传送平台上,光芒陆续亮起,一道道风尘僕僕、神色各异的身影,逐渐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