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立在高处,眺望著远方的旧镇。
    那是一座横亘在海与陆之间的庞然巨物。白石城墙沿著地势起伏延展开来,像一条蜿蜒的骨骼,將市集、教堂与无数屋舍牢牢包裹。城中央,参天塔刺破天际,塔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仿佛一根钉入世界的楔子。
    他的身后,是正在甦醒的战爭机器。
    攻城塔一座座被推到阵前,粗大的橡木樑在滑轮与绞盘的牵引下缓缓升起;拋石机的木臂被反覆校准,绳索在拉紧时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呻吟;撞城锤被铁链吊起,兽皮浸水后覆盖其外,士兵们沉默地检查著每一枚铆钉。
    来自河湾、多恩与风暴地的三地大军在阵线后方铺展开来,如同一片压低了声音的钢铁森林。
    罗伯特没有回头。
    所有具体的流程、调度、推进节奏,他都已经交给了蓝道·塔利。那个人是河湾地的军神,而军神存在的意义,就是让国王不必事事亲为。他信得过蓝道,也信得过这支被凡人意志拧成一股的军队。
    风息堡之战已经证明,魔龙可以进入禁魔领域,也可以战斗。但是符文会大幅度削弱龙的战斗能力。相比已经彻底失去魔法力量的拜拉席恩,海塔尔究竟肯定还藏著什么底牌。
    具体是什么?龙王不知道。
    他的目光在城墙与参天塔之间来回移动。那並不是单纯的军事判断,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直觉——那座城市並非靠砖石屹立,而是靠某种传承了数千年的“共识”。信仰、学识、秩序、血脉,它们像一层层看不见的城防,早已与石墙本身融为一体。
    既然无法用超凡力量一击打破这座维斯特洛最大的城市,那么就用凡人的热血斩断桎梏万年的枷锁。
    “旧镇在歷史上被攻破过许多次。”马尔温博士来到罗伯特身后,声音低沉而克制,“我们现在看到的参天塔是第五度重建的结果。距今也有数千年歷史,那位兴建参天塔的人叫做『参天塔的』乌瑟。”
    罗伯特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看著那根刺入天空的巨塔。
    “自从高塔王与园丁王联姻,旧镇併入河湾王国后,这里再也没有受到过来自陆地方向的进攻。”马尔温继续说道,“相对传统的城堡,城市面积要大太多,修筑一整段城墙的花费,富有如海塔尔也不能不在意,更別提巨额的维护费用了。旧镇之所以能屹立至今,並非因为它无懈可击,而是因为没有人愿意承担攻破它的后果。选择陆地进攻是个明智的选择,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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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马屁的话暂且收起,马尔温博士。”罗伯特將真相剑插在面前的土地上,看上剑上的瓦雷利亚钢波纹,“我来这里是完成誓言和寻找『真相』的。我现在不想上那些听烂的歷史课,也不想听到『陆上进攻为主是个明智的选择』这种奉承话。我只想知道以你的预估...”
    罗伯特转头看向马尔温,“我与雷妮丝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参战?”
    “您还是没有幽默感,罗伯特陛下。”马尔温苦笑了下:“当年海塔尔主动拥抱『征服者』伊耿一世,就是害怕旧镇的市集、教堂还有参天塔被龙焰焚烧。只要解决掉床弩,您就可以攻击了。”
    “那位的贝勒里恩遮天蔽日,我的贝勒里恩还是亚成年。在风息堡的测试结果告诉我,距离符文百米以上,禁魔领域就不再起到作用。你曾在旧镇拿到博士头衔,又是神秘学大师。难道不能给出一个精確的数字吗?”
    “具体的不清楚,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马尔温嘆息一声看著远处的参天塔,一直有人声称站在塔顶后就可以看到绝境长城:“那座塔的禁魔领域...肯定比不了隔绝塞北的长城,却也是风息堡的三倍以上。”
    “也就是说,我得在空中400-500米高度对吗?”罗伯特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感谢您的情报,博士,现在您可以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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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马尔温走后不久,雷妮丝骑著伊利亚特从空中盘旋而下,降落在丈夫身边。双手环住罗伯特的脖子,脸贴了上来,在罗伯特耳畔低语道:“那个佣兵博士怎么说?我已经等不及要烧烤河湾软蛋了。”
    “等到蓝道发起攻击,等到贝勒海塔尔不得不將临海侧城墙的部队调往陆地方向,戴佛斯就会发起攻击。然后就轮到我们了。”
    雷妮丝突然撤下双臂,她此时已经换掉所有的华服,穿著一身与男人无异的锁甲,戴著王冠样式的头盔——这是舅舅奥柏伦.马泰尔送给她的新婚贺礼。
    “我就知道!你还是把我当作小孩,如果只有你一个人...”雷妮丝气鼓鼓地看著丈夫:“是不是会把自己放在第一波进攻中!”
    罗伯特语塞,他的鹰眼,拥有近乎完美的动態视力,可以在弩矢射出的一瞬间判断落点,从而提前规避。可小妮子没有这个能力,一旦伊利亚特的眼睛或者翼膜被命中,那问题就大了。禁魔领域让他用瓦雷利亚號角协助都无可能。
    “如果都靠魔龙,那我们努力那么多年的召集这维斯特洛第一的水陆大军,又有何意义呢?”年轻的龙王经过这几年的摸索,应付女人的手段大有进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直接反驳或者承认,而是想办法让她们自己说服自己,当然前提是她们对你感情足够深。
    “也对...新归附的领主一直嚷嚷著要打前锋立战功,我们不给机会...他们明面不敢反对,私底下嘀咕少不了。”雷妮丝嘟囔著的样子很可爱,罗伯特的目光也流露出罕见的温柔,伸手揉了揉她的黑髮。
    “打完旧镇后,你得歇歇,毕竟有更重要的使命等你去完成。”罗伯特伸手抚摸著雷妮丝的小腹。这不是他在冰与火世界的第一个后代,却是第一个有著铁王座继承权的后代。
    雷妮丝的目光也带上温柔,马泰尔血统里的好战此刻让位於女人天生的母性。
    她缓缓点了点头,但隨即又想起什么,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我答应你罗伯特,我只有一个要求——等你挥军北上时,我要亲自解决魔山那个畜生!”
    “没有问题。”
    “还有给他下令虐杀我母亲和弟弟的泰温公爵,也要交给我!”
    罗伯特沉默起来。看著丈夫犹豫的样子,雷妮丝表情再次转阴:“难道...你对泰温那条老狗有什么其他安排?”
    “我会召开大审判,定下泰温大人的罪行。还记得你祖父伊里斯吗?”
    雷妮丝回忆了下,缓缓点头,当年她还太小。对那位驰名峡海两岸的疯王,只记得那一句“多恩味的孩子”以及夹杂著疏离的眼神。那是她第一次从他人身上感受到浓厚的厌恶,这感觉还来自至亲。为此她难过好久,好在奶奶雷拉王后的拥抱解决了这个问题。至今她对家族的眷恋全部来自几乎想不起来长什么的父亲以及奶奶和妈妈。
    “人们喜爱你父亲雷加,却厌恶你爷爷伊里斯。明明『错误的春天』才是战爭的起因,这是为什么?你知道吗?”
    雷妮丝茫然地摇著。雷妮丝的童年除了罗伯特,基本是由奥斯威尔.河安与瓦埃利娜一同度过。龙王本人对雷加的行为不置可否,瓦埃利娜是瓦兰提斯人,对峡海这边的故事也只是当个故事。
    唯有奥斯威尔,一直要求雷妮丝谨记雷加,要她以身为雷加女儿自豪。也是靠著这位来自赫伦堡的御林铁卫,小妮子本以模糊的父亲形象逐渐变得清晰且高大。
    可歷史课是王族必然需要经歷的教育,无论如何雷加背叛自己母亲伊利婭,带走劳勃拜拉席恩未婚妻是铁一样的事实。
    来到维斯特洛后,雷妮丝也旁敲侧击地向归顺自己和罗伯特的七国贵族打听。发现大部分贵族虽然没有奥斯威尔那么崇拜自己父亲,但是对银王子始终有著敬意,哪怕被雷加伤最深的多恩贵族也是如此。至於自己爷爷的评价...不提也罢。
    “因为你爷爷的作为超过他们理解的范畴!”罗伯特嘆息道,“恐惧是一个优质的武器,但我的故乡有一句话叫做『过犹不及』。哪怕在血龙狂舞前,杰赫里斯国王也是靠著仁义与宽容统治七国,才得以抚平梅葛带来的创伤。伊里斯烧死瑞卡德.史塔克,並要求琼恩艾林交出劳勃和艾德的人头——这三人都没参与布兰登史塔克的...衝动行为。
    可你爷爷依旧执意处死他们全部,更糟糕的是,他火烧临冬城公爵的时候,还让贵族们旁观。很多人看到这个就会想『今天你可以因为害怕家属报復而滥杀无罪之人,那明天会不会轮到我?』懦弱的人確实会因此更恐惧坦格利安,可当局势出现逆风时,恐惧就会化为愤怒,烧毁铁王座上的一切。”
    罗伯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有魔龙,我们不惧怕任何人的怨恨,但我们来到维斯特洛是为了一个横跨两岸三地的帝国。泰温大人的罪行必须获得公开透明的审判。”
    “可是...西境守护大概率会躲入凯岩城內...不会理会我们要他接受审判的命令...”雷妮丝被罗伯特一席话说服,她厌恶爷爷,热爱父亲,现在丈夫將其內心不顺的逻辑理清后,困扰小妮子多年的问题终於有了解答。似乎让泰温苟活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那时候就有龙焰『伺候了』。记住雷妮丝,我们现在所说都是希望建立一个秩序为前提,新秩序不能只有恐惧!”罗伯特转头看向旧镇的方向,紫眸似乎都在发光:“但也不能不让人恐惧!”
    参天塔是维斯特洛最具標誌性的建筑之一。使用龙焰点燃它完全可以达到“立威”的效果。秩序、程序正义、公开透明就像伤口上的药膏,但医生的第一步永远是用手术刀切开腐烂的疮口,將脓肿血引流。
    《权游:从布拉佛斯市民到七国之王》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