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內的龙王血在回应魔龙炽烈的体温。炙热顺著鞍座传来,风声在耳畔呼啸,仿佛要將人的灵魂一寸寸剥离。罗伯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为这份力量而呻吟。
    仅仅一头亚成年的魔龙,就足以让维斯特洛最精锐的军队土崩瓦解。这个念头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或许,之前那些阴谋算计,耐心布局,本就都是多余的。
    “呼……”
    罗伯特缓缓吐出一口气,將这股危险的念头强行压回血脉深处。哪怕是征服者伊耿,在他的一生中,也未能真正废除教团的武装。贝勒里恩当年遮天蔽日,而自己胯下的这头龙,与之相比仍显稚嫩。
    魔龙从来不是万能的。
    还有那个勒拉——不得不承认,海塔尔家族確实底蕴深厚。冰与火彼此对立,却又共存共生,一方的成长会牵动另一方的变化,这套理论在逻辑上自洽得可怕,甚至让他隱约想起前世关於阴阳平衡的哲学。
    对某些东西保持敬畏,並非软弱。命是自己的,而且只有一条。
    这一次,他不过是抓住了对方的疏忽,打了个措手不及罢了。
    此时,贝勒里恩已攀升至数百米的高空,风势陡然增强。龙翼拍击空气的节奏开始变得粗重而低沉。
    “好久没有这样飞了,贝勒里恩。”
    罗伯特伸手抚过龙颈粗糙而温热的鳞片,用高等瓦雷利亚语低声说道。这种语调,从未对任何人出现过。血脉所形成的天然联繫,使得龙与骑士之间有著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无需言语,彼此便能感知对方的情绪。
    下方,联军大营仍在燃烧。火焰吞噬帐篷、粮车与惊慌失措的人群,黑烟翻涌。
    只要史坦尼斯不是个蠢货,他就绝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蓝道·塔利纵使再强,也不可能在这种混乱中重组军队。今晚,这支联军註定只能四散而逃。
    “接下来,该往哪儿走呢?”
    罗伯特压下血脉深处那股仍在低声催促的躁动,强迫自己回到冷静的思考之中。眼下,他的主力军队仍在峡海对岸,或索斯罗斯大陆。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处愿意接纳他的城堡——至少要有渡鸦与学士,让他能够调度兵力。
    贝勒里恩不可能无休止地飞行。维斯特洛幅员辽阔,一旦体力耗尽,迫降的风险將成倍增加。
    往南,是已经彻底撕破脸的河湾与风暴二地。若在那里落地,哪怕是魔龙,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蓝礼会不会在愤怒中不顾一切,直接挥军盛夏厅。暴怒的雄鹿,未必会被铁金库的名號震慑。
    往北,或往西,皆是河间地。泰温·兰尼斯特正与东境—北境联军鏖战正酣。如今的局势早已偏离原著与传说中的轨跡,河间诸侯各怀心思。龙一旦落地,便失去了天空的绝对优势。哪怕有宾客礼仪的约束,也难保不会有人鋌而走险——魔龙的诱惑,足以让理智崩塌。
    “只能往东了吗?”
    史坦尼斯將精锐主力调往君临,对那座小岛始终抱有近乎本能的厌恶。正因如此,路斯里斯才得以率领瓦列利安舰队,轻而易举地拿下龙石岛,並封锁黑水湾。
    那里地势险要,火山密布,正是魔龙最適宜棲息的地方。
    “他是个內心缺乏安全感,却又足够圆滑的人。”罗伯特嘴角微扬,“或许,是某个站在天上的神,想让我去看看这位老朋友。”
    他轻轻一拍龙颈。
    “走吧,贝勒里恩。”
    魔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振翼左转,朝著坦格利安家族起家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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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玫瑰大道旁。
    蓝道·塔利正竭力收拢残兵败將。龙焰的打击彻底摧毁了联军的防备体系。哪怕是他,也无法在烈焰与恐慌中让溃散的士兵重新结阵。
    正如罗伯特所料,史坦尼斯没有浪费这一刻。
    他將君临城內所有能用的马匹悉数徵调——战马、信使马,甚至连拉货的挽马都没放过。隨后,毫不犹豫地发动突袭。
    这不是一场优雅的胜利,更像是一场冷酷而高效的清算。
    蓝礼在龙焰升腾之时便已丟盔弃甲,而当君临城门打开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逃离。失去国王的联军士气瞬间崩塌。蓝道·塔利也只能勉强护住角陵本部,完成一次有限而有序的撤退。
    或许,正是因为足够了解自己的弟弟,史坦尼斯才毫不在意骑兵的成色——只要能骑马就行。追击、俘虏、瓦解敌军,这更像是一堂严厉的课程,而不是一场战爭。
    一堂由不苟言笑的兄长,亲手教授的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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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那天你为什么要帮他遮掩!”蓝礼此时已经陷入崩溃状態,如果说第一次败给瑞卡德的冬狼军队,他还可以狡辩那是传奇军队。这一次他带头逃跑的行为,让风暴地贵族彻底看清其本质,绝大部分人都选择离他而去。河湾地更是只有高庭、角陵、旧镇的部队还愿意继续追隨他。
    “陛下请息怒,我也没想到会是如此。”勒拉低下头,任由崩溃的国王发泄情绪。
    蓝礼一生顺风顺水,连兰尼斯特都不放在眼里。自负、野心大,自信可以靠魅力就能掌握武力。这种人一旦遭遇重大打击,定然不会將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只会认为是他人的过错。否则其自我认同就会崩塌。
    “哼!没想到?那个罗伯特...一开始就是要害我!我的实力在维斯特洛最为强大!现在还有谁可以阻止那个野心勃勃的傢伙?”
    蓝礼焦虑地踱步,“你们应该提醒我的!他若是真的支持我,应该把他在索斯罗斯的部队拿出来。可他只带了一点边疆地人和一个侍女。我...我...”
    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握住蓝礼双臂,“陛下...这件事都是怪罗伯特,是他太狡猾了。雷妮丝...没人想到,当年仅仅是布拉佛斯大使的罗伯特就在谋划铁王座。要说起来,他能做大,劳勃国王『居功至伟』。这个责任无论如何算不到你头上!”
    听著侍从的安抚,蓝礼逐渐平静下来,是啊,老哥都没发现狼子野心,还封他为盛夏厅亲王哩。拂晓神剑那种骑士为什么会追隨当时连贵族都不是的罗伯特?这么大的疑点都没看出来,自己老哥真是瞎眼,对,就是那样,是他的过错,不是我的。
    深吸一口气,蓝礼的脸上重新掛起迷人的微笑,洛拉斯看的有些痴了。
    “陛下,我们回高庭吧。”洛拉斯深吸一口气,“提利尔家族在河湾地经营三百年,虽然某些青手暗地里瞧不上我们。但是,我有信心,只要我们回到高庭,我父亲依旧可以拉出数万甲士。南境不缺粮食,不缺人口,只缺一个血脉高贵的领袖。而您就是我们需要的那个人!来高庭!带领我们重新走向强大。一次失败不算什么,河湾的本钱雄厚,我们隨时可以捲土重来!”
    “当然!我们回高庭!不过,短期內,我不会再来君临。”蓝礼脑海中闪过某个银髮的身影,那个男人带给他的奇耻大辱,必须用鲜血洗刷。
    “我要带领真正的忠臣踏平盛夏厅!我有四分之一的龙血,只要杀掉罗伯特,夺取他的魔龙,成为龙王,君临唾手可得!”
    一旁的勒拉垂著眼帘,听到这句话后,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讽。看蓝礼的眼神像看一个打输又急於找回场子的小孩。蓝礼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