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方长轻吐一字,杀心怦然跳动。
    他未曾睁开眼睛,全然以心视物。
    四鬼与独目邪祟模糊的轮廓,尽数浮现於脑海。
    当《死人经》的总纲残篇,流淌在他心间的那一剎……
    他仿佛从五奇鬼的身上,看到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水墨线。
    这便是死线。
    世间万物,无论是凡人武者,还是妖魔邪祟、神话精怪,皆有死线。
    世人或称其为罩门,或唤作命门。
    没有任何事物,是真正无懈可击,完美无瑕,不死不灭的。
    一旦死线被切开破坏,无论什么样的东西都將被平等地杀掉!
    而修至圆满的《死人经》,恰好赋予了方长能够看到这些死线的杀心。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电光火石间……
    方长刀隨心至,拔刀、出刀,一气呵成!
    雁翎刀无声无息,精准无误地切开了独目邪祟周身的死线。
    刀势极简!
    快到极致,准到极致,狠到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与动作。
    “唰——”
    一道凛冽刀光骤然迸发,映得破庙瞬间亮如白昼,又转瞬归於沉寂。
    刀光散尽,方才还面目狰狞、欲要吸食方长精气的独目邪祟,已然人头落地。
    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莫说胖瘦头陀二人,甚至就连与独目邪祟不分彼此的四鬼,都没能反应过来。
    乍一看去,便好似方长瞬间秒杀了邪祟,令人瞠目结舌。
    然而实际上,方长也就只有这一刀的功力罢了。
    他所习练的死人经,讲究的就是一击必杀。
    若一击未曾杀掉对方,那么后继无力的他便必死无疑。
    故而但凡动用死人经,从无鏖战可言,唯有两个结果……
    一瞬秒杀对手,或是被对手反杀,胜负生死,全在一回合之內。
    不过一招鲜,吃遍天。
    哪怕只会这一招,方长在同境界之中,也极少有武者能够挡得住这一刀。
    “扑通!”
    独目邪祟的死线被切断,无头身躯轰然倒地。
    这一次,它没有再如之前那般恢復如初,而是化作一捧飞灰,隨风消散。
    只留一颗森冷瘮人的眼珠,滴溜溜滚落在青石板上。
    独目邪祟一死,四鬼瞬间失了依託,成了待宰的羔羊,只能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窜。
    方长面色冷冽,眼神漠然。
    他没有丝毫迟疑,手腕翻转,雁翎刀再动,数道凌厉的刀光纵横交错。
    四鬼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尽数斩中死线,身躯一分为二,当场毙命。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极其赏心悦目。
    【斩杀下等邪祟?五奇鬼,获得100点善功!】
    “嘶……”
    胖瘦头陀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瞳孔骤缩,死死盯著眼前这一幕,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
    邪祟竟被此人一刀给斩了?
    不是说,炼就气血狼烟的七品武者不出,便奈何不了邪祟吗?
    难不成……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两人心底炸开。
    胖头陀与瘦头陀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们神色慌乱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莫非他们先前判断有误?
    此人其实压根不是什么八品武者,而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七品武者?!
    想到这里,二人无一例外,心中全都惊骇万分,对此大受震撼。
    要知道,七品武者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放眼江湖上,七品武者已经可以算是一方不可忽视的高手了。
    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亦或是出身小门小派的弟子,穷极一生都未必能够达到这个境界。
    在梁国地界,七品武者甚至可以入朝为將,亦或是组建帮派,横行一方。
    胖瘦头陀出身明夷寺,寺里便有几位修至七品境界的长老。
    故而他们曾亲眼见过,七品武者的手段到底有多么恐怖。
    诸如二人所侍奉的上师,就是某个长老的亲传弟子。
    当年有个小沙弥,无意顶撞了那位长老。
    不过瞬息之间,便被那位长老以一记大日伏魔掌,活生生蒸发成了一具乾尸。
    此等武功神乎其神,近乎妖邪,比之妖魔精怪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未曾想他们如今竟在这破庙,遇上了这等存在!
    胖瘦头陀二人顿感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显然,他们又误会了什么。
    就在这时,方长缓缓抬眼,目光径直投向两人,双眸殷红,杀意森寒。
    《死人经》强则强矣,但不知是否因为残缺不全的缘故,导致这门绝学存在著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一旦修出杀心,修炼者的心性便会被慢慢侵蚀,变得愈发残忍嗜杀、冷漠无情。
    每当杀心跳动,方长便会难以遏制的杀意沸腾。
    一旦出刀,必定见血。
    而且隨著他动用《死人经》的次数增多,这种心性上的影响只会越来越深,愈演愈烈。
    直至最终彻底迷失本心,沦为只知杀戮的妖魔。
    可若是他强行压制杀心,不愿动手杀戮,轻则遭受反噬,自残自伤,重则精神错乱,当场失控发狂。
    此刻,方长便被浓烈的杀心所裹挟,隱隱有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一刀砍了这两个恶僧的衝动。
    “前,前辈,饶命啊!”
    “我等……我等绝非有意窥探前辈,还望前辈高抬贵手!”
    眼见方长杀气腾腾,步步逼近。
    胖瘦头陀嚇得双腿打颤,说话磕磕巴巴。
    两人当即手脚並用地慌忙后退,脸上满是惊恐。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方长斩出刚才那一刀后,体內气血早已耗尽,已然陷入了力竭之態。
    二人好歹是九品武者,而非阴柔男子那等偽九品。
    若此刻二人暴起发难,死的究竟是谁,尚且犹未可知。
    可惜他们早已被方长嚇破了胆,误以为是七品武者当面,哪里敢有半分不敬。
    而就在方长步步紧逼,胖瘦头陀二人退无可退之际……
    “嘰嘰!”
    一道尖锐刺耳的叫声,传至耳畔,钻入脑海。
    方长只觉太阳穴一阵刺痛,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荡然无存。
    他恢復清明,眉头微挑,顺著声音低头一瞧……
    原来是自己方才迈步时,无意间踩到了胖瘦头陀此前剩下的那窝幼鸟。
    他这一脚落下,窝中幼鸟当场毙命,唯有一只体型稍大的幼鸟侥倖存活。
    这鸟儿似鹰非鹰,通体漆黑如墨。
    面对方长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扑腾著翅膀,奋力顶撞著他,眸中透著一股凶戾。
    方才正是它一声鸟鸣,硬生生將他从失控边缘拉了回来。
    『这小傢伙,身上有妖气……』
    方长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泛起几分兴致。
    他俯身一把將这只幼鸟抓起,隨即便自顾自地走了回去。
    再也没有看胖瘦头陀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