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当了半年,今天后山晨雾未散,林野牵著一头老灵牛,慢悠悠走在崎嶇山道上。
    牛背上捆著他穿越时带来的外卖箱,在一眾宗门器物里显得格格不入,活像修仙界里突兀闯入的外卖配送专属装备,怎么看都和这仙门氛围不搭。
    他今日奉命往后山灵田送草料,顺便采些野菜回去交差,本想挑偏僻小路走,免得惹人注目——毕竟前世跑外卖就懂,低调少惹事,才能安稳跑完每一趟“单”,却不料刚转过山弯,便迎面撞上三名外门弟子。
    三人腰佩外门令牌,步履从容,显然是在后山修行歷练。
    瞥见衣著粗陋、牵著老牛的林野,本也没多在意,可目光扫到牛背上那只样式古怪的箱子时,为首一人顿时顿住脚步。
    “站住。”
    一声冷喝拦下林野。
    林野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连忙牵著老灵牛停下,垂首躬身,恭恭敬敬行礼:“弟子见过三位师兄。”?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是遇上找茬的“难缠客户”了,躲都躲不掉。
    “你是杂役院的?”为首弟子目光锐利,直勾勾盯著牛背,“宗门规矩,杂役不得私藏奇物,更不许隨意带入后山。”
    话音未落,旁边一名瘦高弟子已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掀外卖箱上的粗布:“打开看看,谁知道你是不是偷藏了宗门灵材,跟恶意查扣外卖似的,非要挑毛病。”
    眼见那外门弟子的手就要碰到牛背上的外卖箱,林野心头一紧,当即上前半步,挡在老灵牛身侧,將箱子彻底遮在身后,姿態愈发恭谨谦卑。
    这可是他穿越过来唯一的吃饭傢伙,比命还重要,说什么也不能让人乱翻。
    “师兄,箱中只是弟子隨身杂物,並无违规之物,还请师兄高抬贵手。”
    他声音低微,垂首不敢仰视,一副任人拿捏的杂役模样,体內星力却已顺著《天枢无妄录》悄然运转,只是尽数內敛,一丝不外泄,像极了跑外卖受了委屈也不敢发作,先隱忍过关的模样。
    那身著浅灰外门服饰的弟子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样式古怪的箱子上,满是疑虑:“宗门器物均有规制,你这箱子形跡可疑,必是私藏异物,今日必须查验。”
    身旁两人亦缓步上前,神色淡漠,依宗门规矩行事,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瘦子不再多言,侧身便要绕过林野。
    林野仓促间只能微微挪步阻拦,手肘无意间轻擦到对方手腕。
    这一下,彻底触怒了对方。
    “放肆!一个杂役也敢拦我?”
    瘦子语气一冷,抬手便向林野胸口猛力一推。
    林野刻意不运星力抗衡,整个人被推得踉蹌后退,重重撞在灵牛身上,后腰一阵剧痛。
    心里暗自苦笑:前世跑外卖被客户刁难、被差评都忍了,如今在修仙界,为了护住外卖箱,这点打骂也得先忍下。
    不等他站稳,另一人上前按住他肩头,將其死死制住。
    瘦子上前,毫不留情一拳砸在他肩窝,又一脚踹在他腿弯。
    林野膝间一软,径直跪倒在地,坚硬的石地磕得膝盖发麻发紫。
    胸口、肩头、后腰接连传来钝痛,他却始终低著头,不怒不挣,只是颤声告罪:
    “弟子知错,弟子不敢了……”
    他自始至终,都用身体挡著牛背,不让任何人靠近那只箱子,哪怕挨打,也要护住自己的“外卖箱”,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三人出手虽重,却留有分寸,不至重伤,也不失宗门弟子仪態。
    按住他的弟子见时辰不早,再闹恐惊动执事,便开口劝道:“师兄,不必与他多耗,免得惹祸上身。”
    瘦子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瞥著跪倒在地的林野,冷声道:“今日暂且放过你,再敢携异物在后山徘徊,定不轻饶。”
    说罢,三人整了整衣袍,神色淡然离去,步履沉稳,並无半分狼狈。
    直到四周再无他人,林野才撑著地面缓缓站起,浑身多处刺痛,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嘴角也隱隱泛起腥甜。
    他扶著老灵牛喘息片刻,解开绳索,將外卖箱从牛背上取下,紧紧抱在怀中。
    箱子太过惹眼,今日能挡一次,挡不住一世。
    他没有储物袋,没有靠山,连护住这唯一的念想、陪他穿越的外卖箱,想想前世风里雨里跑单,好歹能靠自己力气赚钱,如今却这般憋屈。
    一路拖著伤痛回到杂役房,他依旧是那个不起眼、被人隨意欺凌的007號杂役,无人过问,无人在意,就像个无人关心的底层外卖员,默默承受所有委屈。
    入夜,杂役房內鼾声四起。
    林野缩在角落,抱著外卖箱,浑身伤口隱隱作痛。他忽然想起日间听来的说法——
    上古奇物,可滴血认主,认主之后便能藏於身,不被外人所见。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鲜血滴落在箱面。
    鲜血滑落,毫无异象。
    滴血认主,全然无效。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林野抱著外卖箱,心头一阵酸涩与无力。
    穿越至此,受尽白眼,挨人打骂,连唯一的依靠、唯一从原来世界带来的东西都护不住,从没这么无力过。
    他低头,抱著箱子,满心伤楚,连运转心法的力气都淡了。
    就在这时,怀中的外卖箱忽然微微一暖,泛起一缕极淡、极柔和的金光。
    不等他有所反应,箱子竟自行化作一道淡金流光,顺著他的左臂,悄无声息钻了进去。
    没有痛楚,没有异样,只余一片温凉。
    外卖箱,凭空消失。
    林野心神一动,在心底默念:出来。
    金光微闪,外卖箱稳稳落回怀中,还是那个熟悉的老样子,摸起来都格外安心。
    他再默念:进去。
    箱子瞬间再度融入手臂,无影无踪,只留一丝心神牵绊,清晰无比。
    想进便进,想出便出,比最智能的储物法器还好用,再也不怕被人查扣、被人刁难!
    林野怔怔蹲在原地,浑身的疼痛仿佛都淡了许多。
    原来它从不需要滴血认主。
    原来它早已与他一体,是他穿越而来,最忠诚的搭档。
    他轻轻將箱子收回手臂,闭上双眼,运转《天枢无妄录》。
    温润金光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温养著一身伤痕,就像跑完长途单后,给自己舒缓疲惫一般。
    挨打的痛,他记住了。
    轻视的辱,他记住了。
    前世跑外卖,他靠隱忍和坚持,跑贏了无数风雨单;这辈子修仙,他也能靠蛰伏和努力,跑贏这不公的命运。
    从今往后,他依旧低调,依旧隱忍,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杂役,继续扮猪吃虎,默默蓄力。
    但从今往后,谁也再別想抢走他的东西,谁也別想隨意欺辱他!
    林野盘膝坐於冰冷的草蓆上,彻底摒除杂念,任由心法缓缓运转。
    左臂深处,外卖箱散出的温润金光与自身星力相融,顺著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淤青钝痛渐渐舒缓,皮肉刺痛一点点淡化。
    他没有急於求成,只是一点点吸纳周遭稀薄星力,转化为內敛的金光,温养伤处,也打磨著那丝微不可察的星辰灵根,像极了深夜收工后,默默提升自己、积蓄力量的外卖员。
    杂役房鼾声此起彼伏,汗味、霉味混杂,与白玉广场的庄严截然不同,却成了他最安全的庇护所,是他蓄力翻盘的“休息站”。
    他记得白日的拳脚,记得那些居高临下的冷眼,更记得护不住箱子时的无力。
    这份屈辱从不是妥协的理由,而是蛰伏蓄力的底气,是他逆袭修仙路的最大动力。
    一夜悄然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澄澈。
    身上伤痛已然消弭大半,只剩些许轻微酸胀,运转星力便可彻底化解。
    他心神微动,左臂金光微闪,外卖箱稳稳落回怀中,依旧是穿越时的模样,边角带著些许磨损,却藏著他在这异世最大的依仗。
    確认无碍后,心念一动,箱子瞬间融入手臂,不留半点痕跡。
    起身整理好杂役服饰,林野压下所有心绪,恢復成往日里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007號杂役,拿起扁担木桶,同其他人一同前往灶房当值。
    依旧是挑水、劈柴、清扫灶台,做著最粗重卑微的活计,表面上是任劳任怨的杂役,实则是默默蓄力的潜龙。
    面对管事呵斥、旁人排挤,他始终低头忍让,不多言、不多事,手脚麻利,半点不引人注意,把“低调隱忍”四个字刻进骨子里。
    偶尔在山道遇上那日教训他的三名外门弟子,林野都会立刻退到路边,垂首躬身,姿態谦卑到极致,眼神平静无波,丝毫看不出昨日屈辱。
    那几名弟子瞥都没瞥他一眼,只当他是个软骨头,早已將这个不起眼的杂役拋在脑后。
    他们全然不知——
    自己放过的,是一头正在深渊里,默默磨爪、蓄力待飞的潜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