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猫转头看著鹿择,有些意味深长。
    “鹿少侠,你知道的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要多。”
    鹿择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迴避。
    “虹猫,我只想说,”鹿择说,“跳跳是我们的人,这一点不会错。至於我是怎么知道的——”
    他摸了摸头顶,苦笑了一下。
    “就当是我有不能说的苦衷吧。”
    虹猫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既然少侠这样说,我信你。”
    他在桌边坐下,將茶碗里的凉茶一饮而尽,然后“啪”地把碗放在桌上。
    “那接下来,我们谈谈正事。”
    虹猫在桌上摊开一张地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魔教船上翻出来的。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天悬白练瀑布在袁家界深处,按照五剑合璧投影的指引,第六位剑主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他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山脉线条移动,最后落在“天悬白练”四个字上。
    “但跳跳是青光剑主这件事,魔教还不知道。所以如果我们继续往天悬白练走,魔教也会以为第六剑在那里。”
    “对。”虹猫点头,“而实际上,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大奔问。
    “找第七剑。”
    眾人一愣。
    虹猫一一数过,“现在前面五剑已经齐了,如果第六剑是青光剑主跳跳,那第七剑——”
    “旋风剑主。”蓝兔接话。
    “对。”虹猫点头,目光落回地图上,“我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寻找第七剑——旋风剑。”
    “旋风剑主?”逗逗歪著脑袋想了想,“但是我没听说过。”
    “我也只是听我爹提过一句,旋风剑是七剑中最为神秘的一把,旋风剑主同样神秘莫测。”虹猫说,“但是我们可以召唤灵鸽,让它们来引路。”
    “或者——”虹猫抬头,笑著看向鹿择。
    鹿择无奈地笑了笑:“第七剑之旋风剑主达达,张家界十里画廊百草穀穀主,人称竹林居士,武艺高强,琴剑双绝。”
    其他人都面带古怪地看向鹿择,这是把人家户口都给抖出来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十里画廊?”大奔倒是很信任鹿择,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眾人。
    “不。”虹猫摇头,“我们先往天悬白练走一段,做出寻找第六剑的样子,让魔教以为我们还在按部就班地合璧。然后在中途转向十里画廊。”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莎丽问。
    “对。”虹猫点头,“魔教以为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他们以为我们在和他们爭分夺秒的抢时间,殊不知,我们也可以利用他们的『以为』。”
    蓝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一会儿。
    “从这里到瀑布所在,有很多地方都適合设伏。”她说,“魔教如果要拦截我们,一定会在途中动手。”
    “那我们就让他们扑个空。”虹猫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等他们以为我们要去天悬白练,布下天罗地网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十里画廊找到第七剑了。”
    大奔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好!这个主意好!让魔教那帮鼠辈乾瞪眼!”
    逗逗倒是有些担心:“可是虹猫,跳跳那边——他一个人回魔教,会不会有危险?”
    虹猫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会。”他说,“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
    “我们能做的,就是儘快找到第七剑,儘快完成七剑合璧。合璧越早,他需要潜伏的时间就越短,暴露的风险就越小。”
    虹猫没有因为知道跳跳是青光剑主就急著让他归队,而是选择继续让跳跳潜伏,既是因为这样可以掌握魔教动向,也是尊重跳跳的选择。
    “鹿少侠,”虹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鹿择抬起头。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鹿择说,“虹猫,你什么时候跟跳跳沟通好要伺机而动的?”
    虹猫笑了。
    “比剑的时候。”他说,“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鹿择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是啊,两个剑客交手,剑锋相触的瞬间,能传递的信息比千言万语还多。
    “行了,”虹猫站起来,拍了拍手,“各自休息。天亮之前,我们离开这条船,走山路转向十里画廊。”
    眾人各自散去。
    大奔走到船舱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虹猫少侠,”他的声音有些闷,“那个跳跳……他会没事的吧?”
    虹猫看著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会的。”
    大奔咧了咧嘴,转身走了出去。
    ——
    夜深了,船在江面上缓缓漂行。
    鹿择走出船舱,站在船头,夜风迎面吹来,带著江水特有的潮湿气息。
    头顶的云层散开,露出满天星斗,倒映在江面之上——夜长人自起,星月满空江。
    冰鸟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巨大的身影在夜空中无声地盘旋。
    鹿择抬头看了它一眼,朝它招了招手。
    冰鸟收拢翅膀,轻轻落在船头,震得船身晃了晃。
    “鸟兄,”鹿择伸手摸了摸它冰凉的羽毛,“接下来的路,还请你继续帮我们看著。”
    冰鸟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鹿择笑了。
    他转过身,望向船舱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虹猫和蓝兔正在驾船,在灯下研究地图,低低地说著话。
    大奔靠坐在船舱角落里,奔雷剑横在膝上,闭目调息,逗逗就睡在一旁,怀里还揣著根骨头,口水流了一脸。
    鹿择看著这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哦,这就是江湖上的七侠啊!不过是一些孩子罢了。』
    “自己这前世和今生的年龄加起来都可以当他们长辈了。”鹿择在心里默默说,“希望这一次,不会死人了。”
    冰鸟蹭了蹭他的肩膀,发出一声轻鸣。
    鹿择拍了拍它的脑袋,转身走回船舱,脑海里还在想著达达的事情。
    旋风剑主,琴剑双绝,隱居山林,性格与世无爭,或者说优柔寡断。
    其实鹿择对他的印象並不好,甚至小时候有种感觉——要是达夫人来当旋风剑主可能更好。
    因为达达在知道自己的使命后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逃避,原因是此时他的妻子已经怀孕,不想理会江湖中事,要不是达夫人的劝说,说不定虹猫他们真的难让达达出山。
    而且,当妻子被黑小虎抓住时,为了妻子的安危,他多次出卖了虹猫他们。
    所以在陆择的记忆里,达达一直挺纠结的一个角色,可以理解他很顾家,但作为七剑传人,他又背叛了大家,差点让队友全军覆没。
    理解他的情有可原,但作为七剑传人,这个身份和责任毕竟与常人不同。
    而且,在这大势之下,身不由己啊,隱居不爭,又能躲到哪里呢?
    夜风拂过江面,吹皱满天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