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兔和莎丽別过脸去,不忍心看。
    逗逗低著头,假装在收拾银针,但手在抖,银针几次都没能插回针包里。
    虹猫从墓道外走进来,站在大奔身后,沉默了很久。
    “大奔,”他的声音很低,“节哀顺变——”
    大奔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
    “我要取出奔雷剑,”他一字一顿地说,“给乾娘报仇。”
    他把六嫂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沿著被打开的通道,走向墓穴深处,那里有一个被打开的机关,最深处摆放著一石棺。
    石棺严丝合缝,就好像只是一块石棺形状的石头,上面刻著一行字,隱隱有剑气流转。
    『奔雷剑铭:不沾酒!不沾赌!一身正气,此为苍生!』
    可是大奔绕著石棺找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可以取出奔雷剑的地方,不由有些气急败坏,但还是按捺住了拿水火棍砸开的想法。
    最后,大奔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对著石棺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爹老娘,我从小不知道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极重,“但你们把这把剑留在这里,肯定有你们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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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奔今天对天发誓——从今以后,再不沾一滴酒,再不赌一把牌。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乾娘,你如果在天有灵,就再帮帮奔儿吧!”
    话音落下,墓室里仍是一片寂静。
    突然,石棺前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形状正好与水火棍的棍头吻合。
    大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水火棍。
    “这是……钥匙?”
    他將水火棍插入凹槽,严丝合缝。
    一阵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整座墓室都在微微颤抖。
    石棺的盖子缓缓移开,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越来越亮。
    一把长剑从石棺中升起,剑身青白,剑刃隱隱有电光流转。
    奔雷剑。
    与此同时,一只橙色的灵鸽从石棺后飞出,扑棱著翅膀落在剑柄上,歪著脑袋看向大奔。
    灵鸽小三。
    大奔伸出手,握住剑柄。
    剑身震动,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回应他。
    他用力一拔,奔雷剑应声而出,剑身上的雷光四射而出。
    大奔站在墓室里,手握奔雷剑,周身雷光缠绕,像一尊怒目金刚。
    “魔教!”他咬著牙,一字一顿,“我要你们偿命!”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鹿择一把拉住他。
    “鹿兄弟,还等什么?”大奔甩开他的手,“乾娘的仇——”
    “六嫂没死。”
    墓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大奔愣在原地,手里的奔雷剑还举在半空中,雷光忽明忽暗。
    “你说什么?”
    “六嫂没死。”鹿择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奔,“她吃了逗逗的假死药,两个时辰后会醒过来。”
    大奔缓缓转过头,看向虹猫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大奔怔怔地走向靠在石壁边的六嫂。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胸口没有起伏,脉象全无——但他忽然注意到,她的体温还是温热的。
    他又看向逗逗。
    逗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龟息假死丹,药效两个时辰。不会有后遗症的。”
    虹猫点了点头。蓝兔微微垂下眼睛。莎丽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大奔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地上的六嫂。
    “你们……”大奔的声音在发抖,“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大奔壮士,听我们解释——”虹猫上前一步。
    “解释什么?”大奔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悲伤,是愤怒,“你们让我以为乾娘死了,让我哭得跟个傻子似的,就是为了让我拿这把剑?”
    “是。”鹿择说。
    大奔瞪著他,胸口剧烈起伏。
    奔雷剑上的雷光忽明忽暗,在青白与黯淡之间来回跳动,像是在呼应主人混乱的心绪。
    他握著剑,站了很久。
    大奔望著眾人,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是把奔雷剑插回剑鞘,反手將其背到了身后。
    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到六嫂身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来,动作很轻,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去。
    眾人见状面面相覷,只好紧跟而上。
    鹿择像是想起什么,转身將被丟下的水火棍拿上,又赶忙追了上去。
    ——
    从陵园到快活林,十里山路。
    大奔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鹿择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主意是他出的,六嫂同意的,逗逗提供的假死药,虹猫他们帮忙布置的现场,那些魔教嘍囉的尸体都是提前杀好的……
    大奔始终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听著。
    到了快活林,大奔走进六嫂的房门,將六嫂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转过身,看著鹿择。
    鹿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左右一看,发现只有自己跟了进来——虹猫他们都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瞅著,没有一个跟进来的。
    “你的事,”大奔指了指他,“回头再算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大奔壮士,你去哪儿?”虹猫在后面喊。
    “找个地方练剑。”大奔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回来,闷闷的。
    鹿择鬆了口气。回头算帐,总比当场算帐好。
    他想了想,还是跟了出去。
    ——
    快活林外面的河边,大奔坐在一块岩石上,望著远处的群山发呆。
    夜空中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倒映在河水里,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
    鹿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將水火棍递了过去。
    大奔头也没回地接过,两人沉默了很久。
    “娘没死,”大奔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真是太好了。”
    鹿择转过头,看见大奔的眼眶又红了,泪水顺著脸颊无声地流下来。
    “大奔,”鹿择说,“如果今天六嫂没有『死』这一回,你拿得出奔雷剑吗?”
    “而如果你拿不出奔雷剑,六嫂可能真的会为奔雷剑而死,天下苍生,也会死更多像六嫂这样的人。”
    大奔没有回答。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