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男生宿舍。
    去饭堂打了一碗甜豆腐花,然后配上康师傅红烧牛肉麵——南北的吃法都要吃,才称的上是健全。
    李清坐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屏幕上是老旧win98系统的经典蓝天白云桌面。
    上面有《星际爭霸1》还有《魔兽爭霸3》。
    不过,今天李清就没打游戏。
    就看著电脑屏幕发呆。
    被换角,没有通知,被晾在片场。
    愤怒吗?
    李清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內心,毫无波澜。
    在前世那个连短剧角色都朝不保夕的时代,这种事他经歷得太多了。
    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它除了消耗自己,没有任何价值。
    有价值的,是记住。
    记住这些人,这些事.....
    狗咬人,人还要咬回去吗?——
    李清的答案是。
    那肯定要啊!
    记小本本......
    关掉文档,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年底即將上映的几部剧。
    首先是《寻枪》
    然后是《倚天屠龙记》,年度武侠大製作,宋青书这个角色他投入了极大心血。
    最后是《无间道》,香江顶级班底,与刘天王、梁影帝同台,哪怕只是青年时期的一个片段,也足以成为一份很有分量的履歷。
    这些『果实』。
    李清拿起桌上的摩托罗拉,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號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喂,妈。”
    “今年过年的时候,你多看看电视,也可能要去电影院。”李清靠在椅背上说:“到时候,你就能看见你儿子了,超帅气的身影!”
    “真的,《倚天屠龙记》吧,估计另外两个你兴趣不大,一个是粤语的,一个是文艺片。”
    “粤语你就听恭喜发財啊,恭喜发財恭喜发財恭喜发財呀.......”
    掛掉电话,他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听著母亲的话,能让人感到安心——那种有『家』的感觉。
    还有期盼的感觉.....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戴著草帽的企鹅头像剧烈的闪动起来,伴隨著经典的滴滴滴提示音。
    是刘茜茜。
    她的qq名叫【小西瓜】
    李清点开对话框,一长串文字瞬间弹了出来。
    【小西瓜】:学长学长!在吗在吗?你今天不用去剧组吗?怎么有空上网呀?
    这个时代的企鹅还没有隱身功能呢。
    【小西瓜】:我今天拍白秀珠和金燕西决裂的戏,好难啊!导演说我眼里的恨意不够,可我一想到他后面那么对清秋,我就恨不得真的抽他!可我演的是白秀珠,我应该又爱又恨才对……(后面跟著一连串苦恼的表情)
    李清看著那满屏的文字,几乎能想像到少女在另一头皱著小脸,苦恼的敲著键盘的样子。
    这姑娘,现实里看著靦腆安静,到了网上倒是个话癆。
    挺有意思的。
    他慢悠悠的打字回復。
    【帅是一种感觉】:你不是白秀珠,你是刘茜茜。你理解的恨,是你站在上帝视角对金燕西的审判。白秀珠的恨,是爱而不得的怨,是天之骄女被拋弃的耻辱。重点是『我』,不是『他』。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小西瓜】:(一个灯泡亮起的表情)啊!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谢谢学长,你真厉害!
    【小西瓜】:对了学长,你《黑洞》的戏份这么快就拍完了吗?我还以为要拍很久呢。
    李清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帅是一种感觉】:没拍。
    【小西瓜】:啊?为什么?剧组推迟了?
    李清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他敲下几个字。
    【帅是一种感觉】:被换掉了。
    为什么?
    刘茜茜愣住了。
    她想起李清在片场指点时,连陈昆学长都佩服的样子,想起他谈论梦想时眼里的光,想起他对表演纯粹的热爱……
    怎么会被换掉?
    【小西瓜】:为什么呀?是不是他们搞错了?????!!!!!
    她手指有些发抖的打出这行字,后面跟了一连串愤怒和问號的表情。
    一分钟后。
    【帅是一种感觉】:没什么,圈子里常有的事。
    又是这种风轻云淡的语气。
    就像他之前说的“吃饭不会觉得累一样”,仿佛遭遇这种不公,也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如果李清此时在她面前大发雷霆,破口大骂,她或许还不会这么难受。
    可他没有。
    刘茜茜沉默了。
    她想起了母亲提过的圈內事,比如那些复杂的关係网,还有那些能一句话决定新人前途的大人物....比如,自己能感受圈子里『不那么残酷』的一面是因为她有个好乾爹....
    她好像明白一些东西了。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鼻子发酸。
    【小西瓜】:学长,你在哪?
    【帅是一种感觉】:学校宿舍,准备吃宵夜呢。
    【小西瓜】:等著!学长,我会保护你的~!
    李清:??
    ......
    此时刘茜茜就拨通了一个电话。
    跨越大洋打到那边去的电话。
    大洋彼岸的刘莉莉就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点了女儿还会打电话来。
    “妈。”
    “我好像明白了一些道理。”
    “这个圈子並没我想像那么光鲜亮丽。”
    “本来就是这样。”
    刘莉莉就轻轻地推了推眼镜说道:“你还15岁,不需要懂那么多。”
    “但现在既然你说了,那我也可以告诉你。”
    这本来就是一个由利益和欲望推动的圈子。
    光鲜亮丽,艺术表达,但是在这些光鲜的背后之下蕴藏的那些齷齪。
    也是这圈子真实的一面。
    刘莉莉就有些意外,怎么女儿突然懂了那么多?
    难道是金粉世家的剧组有齷齪?
    有也正常,但是肯定不敢有到自己女儿的身上来。
    这一点刘莉莉是可以肯定及篤定的。
    然后一听是那个一个北电的大二学生的事情后。
    刘莉莉倒也不感觉意外。
    一个年轻气盛,没有背景的大学生,被大佬隨手封了。
    你很正常。
    毛毛躁躁的。
    但实际上对於李清的印象,刘莉莉也並没有多坏。
    毕竟。
    这小子长得挺帅.....嗯。
    “那女儿你跟我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
    “我在剧组里受了他不少的帮助,我想报答一下学长……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试镜《天龙八部》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