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引导微弱的游戏里,接到指向性如此明確的任务。
    任务的奖励也並非实物,而是游戏內的某种系统功能。
    看来触发任务的契机,和整张地图的终极首领、隱藏內容都有关係,奖励也都是和游戏本身功能相关。
    周青瞄了一眼战场界面。
    剩下四枚法教亲传弟子的徽章並没有逃走,而是再度围了上来。
    刚才突然偷袭杀死一人后,游戏文本上显露出了更多的信息。
    【法教俗术·阴阳法身:法教亲传弟子方可修行之秘传俗术,可一分为二,互为阴阳,拥有相差无几的身体属性。
    若其中一人身亡,另一人也会隨之身死。
    本体遭受攻击后,法身会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周青看著这段文字,鬆了口气。
    仙师殿內的六名亲传,其实真正来说只有三人。
    另外三名都是用俗术造出来的分身。
    毕竟在慧眼的观测下,这六人两两一组,都有著相同的气场。
    如今了解到这一条俗术后,那眼前的战斗远比想像中轻鬆,別看如今棋盘上还有四枚棋子,但也只需要对付两人:庞子月、张炭。
    面对气势汹汹的四人,周青便毫不恋战,控制著棋子巷口退去。
    法教四人再度扔出符籙。
    旁边两个俗术还在冷却之中,周青只能继续躲闪,跳出了仙师殿。
    可符籙炸开的范围极大,几人出手比刚才更猛烈,哪怕躲避及时也受到了不少波及。
    在符籙狂轰滥炸后,整座仙师殿都被炸塌了一半。
    周青再度上前,又是一刀,砍在那名酷似张炭的女人身上。
    大片血花喷出。
    一击之后,人物徽章变得裂痕遍布。
    另一边眼见局势不对。
    代表著庞子月的徽章迅速和庞昊日结合在一起,两枚徽章组合成一枚,体积大了足足一倍,並且简笔画更是扭曲可怖。
    徽章上的名称也变成了【六壬法教·掌坛法师·庞子月】。
    周青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一变故。
    法教的首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那名掌坛,如今站在眼前,气势汹汹。
    这傢伙之所以一直没出现,就是因为在扮演两名亲传。
    周青本想著占比锋芒。
    然而下一秒,气势逼人的庞子月居然直接拿起殿內的雕像,从旁边的窗户一跃而出,消失在战场范围內。
    ……
    李青禾盯著地上的尸体。
    如今杀人对她来说,虽然做不到如同吃饭喝水那般简单,但內心也是心如止水。
    再也没有第一次那般反胃、噁心。
    片刻后,地上的尸体逐渐融化、分解,血肉和骨骸都逐渐消失。
    在法教黑色的长袍下,一张巴掌大小的符纸显现出来。
    比起之前的符纸,这一张上面的纹路更加精致复杂,水火两色在其上交织,美轮美奐。
    “这是命符,每名法教教徒以性命相修的符籙。”
    一旁的张炭擦掉嘴里的鲜血,解释道。
    他另一半法身被重伤后,庞子月便果断拿起了进行唤醒河伯仪式的雕像,离开了此地。
    显然在一死一伤后,她放弃了继续和李青禾纠缠,確保仪祀进行。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少女的实力强悍,尤其是难缠的速度、鬼魅一样的闪躲方式,极其克製法教这种不擅近战、喜好符籙的修炼者。
    就算召回法身、拥有掌坛实力,庞子月也很难短时间內结束战斗。
    狂轰滥炸的符籙更容易暴露此地的位置。
    到时候黄家和牙行的人赶过来,她想要脱身也很困难。
    “命符有什么作用?”
    李青禾把符纸从鲜血中拾起,轻轻抖了一下,这枚符纸便被收入袖里乾坤內。
    张炭把重伤的女人抱在怀中,“是仙师赐予我们的法籙,也是非凡力量的来源。如果没有特殊的符印和仙师恩许,无法催动。
    命符也是许多丹师、器师炼製物品的材料。”
    也就是说,命符相当於他们一身能力的凝结,只有法教弟子能用,其他人拿到只能当成材料。
    李青禾撇撇嘴,提著柴刀走近。
    “事已至此,给我个痛快吧。”
    见少女慢慢走来,张炭眼睛盯著她,语气轻快:“杀了我,你得快些去找庞子月。
    她必定在进行唤醒仪式!
    河伯吃了几百名法教教徒,现在已经不知变成了什么怪物。不快些去,整座城的人都要陪葬了。”
    李青禾捏紧柴刀,手臂微微有些发抖:“你加入法教,为了什么?”
    法教的修炼明显是非人之路,会极大扭曲修炼者的心智。
    尤其是把自己变得不男不女后,还要分成两具身躯,阴阳相合……
    正常人都不会这样选。
    “当然是为了活命、为了吃饱饭啊。”张炭冷冷笑著:“哪怕被叫做法教妖人,至少我还活著,跟著我的那些同乡,早就已经死了!
    李青禾,你这种有神眷顾的修炼者,哪里知道我们这些螻蚁的挣扎。
    不过,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些消息——你可知道,河伯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李青禾不由得一紧。
    母亲的死、如今连山城周边的惨状,起因便是黄家与河伯。
    她自幼便听所有人说,河伯是庇佑这条浊河支流的神明,可却从未见过是什么样子。
    就在她失神之际,张炭身躯猛然踏出。
    之前心如死灰的模样顿时消失,两张夹在手指间的符籙,被他一口气吹得燃起。
    不过还没来得及扔出,锈跡斑斑的柴刀就已经砍在他的脖子上。
    血肉被刀刃划开。
    坚硬的颈椎骨卡住了锈钝的柴刀。
    隨著李青禾二次发力,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张炭的无头躯体倒下。
    被他抱在怀中的那名与他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发出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她身上的皮肤开始皸裂、溶解,倚靠在大殿中的蒲团旁,像匍匐在地上的爬虫,用尽全力伸出手指,朝著那颗头颅抓去。
    鲜血不断顺著她的手指流下,她的眼神越来越清明。
    从一开始的痛苦,到后悔,再到如今的解脱。
    莫大的悲伤笼罩在殿中。
    李青禾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张炭,或者说是曾经那个普通、开朗的农家汉子。
    她在地上蠕动出一条弯曲的血线,终於把那颗头颅死死抓在手中,躺在黑暗的墙角,眼睛盯著站在门口处、被悬浮的符火照得通明的李青禾,不断涌出血沫的嘴里吐出三个字:
    “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