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禾回到客栈已经是清晨。
    才打开店门的老板娘,看见外面站著的血衣少女,心跳都慢了两拍。
    直到瞧见对方满脸悲伤、眼睛通红,联想到昨晚外面不断传来的巨大动静,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把少女拉入店內。
    “妈,昨晚城东和城西那边,都有法教。”
    一旁的小女孩看了李青禾一眼,声音激动:“城里面那些黄皮子被杀了不知道多少,现在还在找人,城门都封起来了。”
    女人瞪了小女孩一眼,连忙关上房门。
    李青禾依旧浑噩著。
    老板娘嘆息一声,拉著她回到客房,拿来一身乾净衣物,又搬来大浴桶,烧了满满一盆热水。
    “姑娘,不管是遇到什么事,都要往前看。”她咳嗽著劝慰了两声,没有多说,走出了客房。
    李青禾拿出酒爵,盯著里面那如蚂蚁般的小小身影,怔怔出神。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父亲、母亲,全都不在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不管是父母还是她,都只是想活著,只想要一家人不被饿死。
    还有那些棚户区里相熟的人,那些一个个从小便熟悉的面孔,也在这场动乱中接连消失。
    她很难想明白。
    茫然和无措几乎填满了脑海。
    现在该怎么做,是復仇吗?
    去杀死城里的黄家弟马、琴红石,还是去杀死河伯?
    可就算这些人都死了,母亲也不会活过来。
    李青禾痛苦的抱住头。
    就在这一刻,那股苍白、宏大的声音,毫无徵兆地降临在她耳畔:“看...”
    她浑身一激灵,抬头看向天花板。
    神明大人又给予了提升,这呢喃之声她已经听过了许多次。
    神明的指引总是这样模糊,祂想要让自己看什么?
    李青禾深吸一口气,怀著最后一丝希望询问道:“神明大人,我娘亲还能够...”
    冥冥中。
    那股苍白之声再度降下:“人死不能復生...此乃天道,但不应该...这样死...”
    声音不断在耳畔迴荡。
    李青禾要全神贯注,才可以勉强听清楚这句话。
    不应该这样死?
    她心绪跳动,茫然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神采,但很快又沉寂下去,呆呆的坐在地上。
    整整一天后。
    李青禾换上了乾净的衣物,走下楼梯。
    客厅里老板娘正在打扫卫生。
    虽然这间客栈的生意奇差,这些天都没有来一个客人,但她依旧坚持不懈、每天如一日的打扫卫生。
    “姑娘,应该肚子饿了吧?我马上去厨房煮东西。”
    听到楼梯传来的动静,老板娘脸上带著和善的笑。
    李青禾摸著衣兜,把身上剩下几两银子拿了出来:“昨天的事情,谢谢了。这些钱是买衣服的,还有住宿费。”
    “要不了这么多,一半都用不到。”女人连忙推脱。
    “就当是之后的食宿了。”
    李青禾不由分说,把银子放入了女人手中,然后走出了客栈。
    寒风呼啸而来。
    法教的袭击打破了连山县城才获得不久的平静。
    人人自危的情况下,街道上的行人稀少,荒凉破败。
    之前跑来跑去的黄皮子,也在街道上少了许多。
    李青禾看向前方的哑巴胡同。
    之前那些黄皮子已经少了许多,她迈步走入巷子中。
    整个哑巴胡同安静无声。
    李青禾找了好一会,才找到白铁牙藏东西的地方,用柴刀挖了大概一个时辰后,一个沾满泥土的木箱子被挖了出来。
    箱子里装著一封信,一本书,还有一吊被血浸得通红的铜钱。
    书本有蜡封,但信件並没有封起来。
    她刚一拿起来,里面就掉出好几张薄薄的纸。
    “仙家食命数,市井养人气。”
    “此乃两条相悖的道路,道轨法统,都没有任何相交的地方。”
    “就算背靠仙家也不可能晋升,走错路便是入了魔。”
    “我此生最后悔的地方,一是领你入行,二是在你入魔后心软,未能及时出手,致使时局糜烂,愧对吾师吾父在天之灵。”
    几张纸上应该是白铁牙生前所写。
    至於是想要给琴红石,还是自己单纯写来发泄,已经不可得知。
    李青禾把小木箱放回客栈,再度走了出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不管是母亲的后事,还是白铁牙的委託。
    当然,
    还有神明的所说的,看看这个世界。
    她迈步走下楼梯,妇人依旧在这间小小的客栈內忙前忙后,因为眼疾的原因,干起活来並不快。
    “姐姐,过来。”
    老板娘的女儿站在门外,小声地呼唤著,偷偷朝她招手。
    等李青禾一走出去,这个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小女孩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姐姐,您是法教的人吗?”
    “你找法教干什么?”李青禾语气有些严厉。
    “当然是找法教帮忙了,只有法教才能对付这些黄皮子!”小女孩理所当然,似乎对法教有著无限嚮往。
    她眨著眼睛,“別怕姐姐,我不会出卖你。那些黄皮子想要抓我朋友,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送出城,送到法教的地方去?”
    李青禾皱起眉头:“这件事,你娘亲不知道?”
    “娘亲知道了肯定会不让我出门,到时候我的那些朋友就没办法了!”小女孩眼神中带著哀求。
    片刻后。
    李青禾跟著小女孩,绕过了好几条街,同时还注意规避著路上那些黄鼠狼。
    “最近我都不敢常来,黄皮子越来越多,如果不是法警这次杀了不少,城里面到处都是它们!”小女孩停在杂草丛生的荒宅里,把草笼子里的地皮扒开。
    下方是一个暗室。
    十几个孩子面黄肌瘦的躲在里面。
    小女孩从背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些馒头,分別发给了这群孩童。
    李青禾静静在一边看著,心中百味陈杂,同时更多的疑惑冒出来。
    “他们的父母呢?”等到小女孩分完食物,李青禾低声问道。
    这些孩子只有几岁大小,身边没一个成年人。
    如果不是小女孩一直送东西给他们吃,只怕早就饿死在这里。
    “死了。”小女孩恨恨说道:“全都染上了邪疮,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城里面有小孩的家里,几乎父母都会染上邪疮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