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过迴廊,寒风迎面吹来。
    周青穿著单薄的绸缎衣物,却也感觉不到多少寒冷,等来到正院,正好遇到钱四两在下人的带领下离开王府。
    “见过世子殿下!”一见到周青,这个身宽体胖的商人立刻堆满笑脸,拱手作揖。
    “来,过来聊聊。”周青走到迴廊的亭台里。
    钱四两心头一跳,不知道这位世子殿下想要做什么,他初来江安,要顺利把生意做开,自然少不得要拜各路码头。
    其他地方凭藉著自己多年积攒的人脉並不难解决。
    可寧王世子,贪財好色,声名在外。
    谁给他送礼他可能不记得,但谁若是没送,到时被他恶奴找上门来,少不得要脱一层皮。
    自己送了那么大一箱子,难道还不够?
    听闻世子好女色,最喜闺阁少女,该不会被他知道自己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吧?
    钱四两脑海中念头胡乱碰撞,不知不觉中,脑门已经冒出冷汗。
    “我听说你是北地有名的豪商,怎会丟下基业不要,来江安发展?別看江安繁荣,在这边做生意可是比北地难多了。”
    拿起身旁侍女熬好的茶汤,周青抿了一口,不疾不徐问道。
    钱四两面露苦色:“当不得什么豪商之称,不过是养家餬口的俗人,让世子殿下见笑了。来江安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手底下有一批人靠著我过活。”
    “哦,可是北地那边有什么大的变故动乱,才使得钱掌柜这样的大商人,也不得不离开?”
    “世子殿下莫要打趣於我,武朝正值盛世,国泰民安、河清海晏,百姓也都是安居乐业,怎会有动乱变故。”钱四两冷汗直冒,生怕祸从口出:“只是我个人才能有限,在北地经营处处亏损,这才不得不来江安搏上一搏,和其他无关。”
    “这样啊...”看著他的表情,周青觉得应该是问不出什么来。
    商者奸猾多疑、油嘴滑舌。
    自己的身份,从对方口中听到的多是些假大空的恭维话。
    “那以后每月,你都送些能把玩的老物件到府上,不用太珍贵,就跟今天这些差不多。”周青吩咐道。
    这还不珍贵吗...钱四两心里一阵肉疼,可却不敢有任何迟疑:“既然世子殿下喜欢,小民自当竭尽全力!”
    周青瞥了他一眼:“送来的东西按照市价正常买卖,不会缺你的银钱,走吧。”
    “多谢,多谢世子殿下抬爱。”
    钱四两连忙起身拱手,在一名侍女的带领下,战战兢兢走出王府。
    周青坐在亭台中,开始思索如何跳出目前的信息茧房。
    他对王府之外太过陌生。
    原身的记忆里只有吃喝玩乐,醉生梦死,没有太多参考价值。
    此时他怀疑自己所处的现实世界,和金手指加载的文字游戏世界有所关联。
    甚至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世界!
    自己的游戏角色,是真正活著的人!
    可武朝地域广袤,一个偏僻的镇落,以古时候的信息获取效率和传达速度,自然不可能被以前只会吃喝玩乐的世子知晓。
    只怕是郑尺,也不清楚散步在武朝大地上的小镇落,贸然询问他一些自己以前未曾接触的方面,反而会显得很突兀。
    想弄清楚,就必须找到一个靠谱的信息来源!
    “少爷,有什么事情吗?”就在这时候,郑尺走了过来。
    周青若有所指道:“王府里太冷清了些,想找些东西解解闷。”
    郑尺轻笑著说道:“那少爷是想要找几个说书先生,还是找些戏班子?
    如果是说书先生,万事楼最近出了许多新话本,我去找几个大师傅过来讲。
    戏班子也有好几个名气大的来了江安,龙王祭在即,是这些手艺人赚钱的好时候,都在往这儿赶。”
    周青当即眼神一亮。
    戏班子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哪儿热闹就往哪儿凑,肯定知道不少民间传说、奇闻异事。
    如果游戏中发生的事情和现实有关联,说不定就可以从他们口中,打探到有关河伯、邪疮之类的传闻。
    “就叫个戏班子来吧,正好给王府里热闹热闹。”
    “那少爷是找正常戏班,还是粉戏班子?”郑尺贴心问道。
    周青愣了一下,想起原身好色的传闻,不由得说道:“都找来看看。”
    ...
    李青禾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母亲在河边织网洗衣,和她一起捉鱼虾、摸螃蟹。
    河水清澈,水草丰茂。
    母亲哼著歌,声音轻得像风。
    “娘!”
    李青禾喊了一声。
    母亲抬起头,脸上笑容依旧如往常一般。
    可温馨的画面只持续了片刻,清澈的河水猛然变黑。
    大片死鱼自水下浮起,两岸绿意盎然的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一颗颗邪疮从母亲皮肤上生出,流出腐臭的脓水。
    “啊!”
    她猛然坐起,幽幽药香传入口鼻中。
    姜初灵睁开双眼,遍布血丝:“你睡了一天一夜,柳大夫给你开了补气血的药,等会记得喝。”
    李青禾急忙摸向口袋,拿出青铜酒爵,看著杯底那具染满邪疮的小小身躯,眼泪又涌了上来。
    母亲没能復活。
    但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只有神明大人赐下了希望,也给了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娘,我一定会帮你治好邪疮,不让你再受折磨。”
    她暗自下定决心,可刚走下木床,就感觉双腿发软。
    姜初灵搀扶著她:“別著急,你昨天流了那么多血,就算体质再好,也不可能一下就恢復。”
    “我没事,只是饿了没力气。”
    李青禾看著手背上被青铜酒爵边缘划出的伤痕,已经开始结疤癒合。
    休息片刻后。
    她喝下汤药,就著清水大口吃下两个馒头,脸上才有了一丝血色。
    紧接著她冲洗掉满身血污,换了一套乾净衣物。
    姜初灵看著梳洗后像换了个人的李青禾,眼眸里闪烁著惊讶:“青禾姐,你原来长得这么漂亮。”
    李青禾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岔开话题:“昨天在家里那些事...”
    “没事,不用解释,一切都过去了。”姜初灵自然地接过话头:“不过现在棚屋里还留著一些血跡,如果被其他人看见,可能会惹上麻烦。”
    李青禾若有所思:“棚户区的確经常有祭拜各种东西的人,隔三差五就会被捕快抓走。”
    “因为朝廷严禁邪祀淫祠、秘密结社!只要发现,不管是什么缘故,都是重罪。”姜初灵眼神有些暗淡,小声提醒道:“我们赶紧回去把痕跡处理好,还有,要帮你母亲办一个白事。”
    李青禾点点头,把青铜酒爵小心放进口袋,又背上竹篓,摸了摸里面的柴刀。
    “走吧,先去跟柳大夫道別。”
    两名少女走出房门。
    可刚来到前堂,正好碰到两名手腕上缠著黄符的教徒,抬著一个人匆匆撞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