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娇的穿著不算朴素,身材也经过了保养,但现在的她,表情依旧踌躇。
    三言两语,陈卓安大概將洪志权摔倒的原因猜了个七八。
    洪志权一个手术术后患者,吃饱了撑的將拐杖丟了逞强?
    陈卓安一边走向聂娇,一边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你们愿意再支付二次钢板的费用,但你想让我们帮你把事情的真相隱瞒下来?”
    聂娇与陈卓安一起出门后,走向办公室右手边的一处死角。
    光线变得暗下来,聂娇侧身而站,只有一半灯光射明她的半张脸。
    “陈医生,其实是这样的,我老公他之前之所以骨折,就是为了我儿子。”
    “那时候家里还很穷,而且又是我们做生意的关键期,所以处理得颇为囫圇。”
    “我老公成了瘸腿残疾。”
    “我们一直都没对孩子说明情况…”聂娇的语气闪烁。
    陈卓安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你们之前给曹医生说的病史是二十年前受伤的吶。”
    病史显示,洪志权的脛骨骨折病史有二十年。
    聂娇儿子才初中,怎么可能有二十多岁的初中?
    这明显就是假报了病史的时间。
    聂娇:“那时候我儿子年纪还小,不记事儿,后面我们就自行隱瞒了。”
    “这次,是老家的人听说我老公来沙市做手术,无意中说漏了嘴…”
    “上次其实…”
    聂娇说:“陈医生,反正我们愿意付第二块钢板的钱。”
    “您能不能…帮忙隱瞒一下……”
    “也包括这次摔倒导致的钢板破裂?”
    在陈卓安的视野里,逻辑线一下子就清晰了。
    洪志权和他老婆,很爱自己的儿子。
    洪志权的关节骨折,是因他儿子导致,但两人怕孩子心里愧疚,就选择了隱瞒此事。
    上次术后,估计洪志权也是为了不让儿子担心,所以才在视频的时候,放下了拐杖……
    陈卓安其实最近有想过一件事,那就是洪志权到底是哪根筋抽了。
    才会选择做完了截骨矫形术后,丟掉拐杖去走路的。
    陈卓安道:“聂娇,其实你多虑了。”
    “洪志权摔倒导致钢板破口,不仅仅只是摔了一跤的问题,这块钢板本身肯定也有质量问题。”
    “否则的话,它可以断,並不会裂。”
    “我不建议你们为了捂住这个事情,就选择自费第二块钢板的钱。”
    “而且,我还觉得,总是选择隱瞒,可能会很累,不如就很直白地说明一切理由。”
    “我知道你们很很爱孩子,但爱不是无下限和无上限的隱瞒。”
    “你让我去给你孩子说这些话,我是不会去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去找曹医生聊一下。”
    陈卓安並不是洪志权的管床医生,他是可以不应要求与洪志权的孩子见面的。
    “陈医生,你的想法我都知道,可他现在正在初三的关键时期。”
    “我怕影响到他学习。”聂娇淡淡地皱起了眉。
    “一直隱瞒真相,就不影响他学习了吗?他不是小孩子了啊。”
    “其他人都已经掀开了真相的一角,这时候你们依旧选择隱瞒,还可能让他更加迷茫事实的真相。”
    “作为父亲,为救孩子受伤,是正当的理由,难道要视而不见?”
    “小孩子不懂事也是正当的,如果小孩子就有了成年人一般的心智,那世界才乱了套。”
    “当然,一切都要看你们自己,我只能给你们我自己的意见。”
    “我不建议你们继续隱瞒,所以我个人並不会参与。”
    “至於你说二次钢板费用的问题,这个你们自己和上级去聊吧,应该是不会让你们出这个钱的。”
    聂娇犹豫了一会儿,她没有再回答陈卓安的话。
    又问:“陈医生,你最近还是在科室里查什么东西,也又看了我老公的片子。”
    “不会是又有什么问题吧?”
    陈卓安摇头:“那没有。”
    “实际上,这就是我在搞学习啊…医学生要搞学习,就是要多看,多练,多学,多琢磨…”
    “你可能只是把目光紧盯著我了,所以才觉得只有我在科室里待得久。”
    “实际上,我的其他同学,其他师兄,师弟或者师妹实习生,他们也很好学的。”
    “这个你不用多心。”
    聂娇很快恍然了:“那就好,我就怕我老公又出点什么事儿。”
    “谢谢你了啊,陈医生。”聂娇说完要转身走。
    “没事儿,我也没做什么,算起来我也要谢谢洪志权大哥给了我一个解惑和学习的机会。”
    “聂阿姨,不管您怎么选择,我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儿子,所以如果我是您孩子的话,我会希望你们能对我们更加坦诚。”
    “当然,我还不是一个父亲。”
    “所以…具体该如何抉择,还是您再仔细斟酌…”陈卓安多了一句嘴。
    聂娇回头看了一眼陈卓安,並未回话。
    ……
    下午,陈卓安找到池希薟空閒的机会,无奈地隨口请教了一句:“池老师,我们骨科手术后最严重的併发症是什么啊?”
    池希薟听到这个问题都愣了一下,而后愕然:“这种简单问题你不用问我的吧?”
    骨科併发症章节,是本科学教材里面的重点。
    陈卓安自问自答了:“早期休克、脂肪栓塞,晚期的血栓形成、感染,还有其他的罕见终末转归吗?”
    休克会死人,栓塞肯定会死人。
    脂肪栓塞与血栓脱落栓塞是一个性质,本质上都是堵塞了血管。
    “专属骨科的併发症基本没有了,其他的终末性事件,是所有外科手术患者都会面临的。”
    “比如说心律失常,意外猝死等等因素。”池希薟这才恍然了。
    陈卓安突然问他一个特別基础的问题,让她都觉得莫名其妙。
    骨折併发症如果陈卓安都记不住的话,他来骨科就是祸害病人的啊。
    “奥…谢谢。”陈卓安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不过他还是选择问了。
    池希薟:“陈卓安,你最近是不是给科室里不少病人开了双下肢深静脉彩超复查啊?”
    陈卓安点头:“嗯…是的,池老师。”
    “我开的复查,都是有高危因素的。而且我也和他们的管床医生私下里沟通过。”
    池希薟则说:“那就行…你不要再想著额外赋分了。”
    “想从规培变成硕士,奖励赋分是不算的。”
    陈卓安:“……”
    “我没想过拿额外赋分。”
    我这是被打上了什么样的標籤?
    还没来得及回话。
    忽然,陈卓安看到面板上的一个数据跳动了。
    【发现医疗事故。】
    【挑战进度:100%(已发现,医疗事故)。】
    【可继续参与挑战:化解医疗事故!】
    【完成进度:100%(已彻底化解),专属奖励已发放。】
    【获得彩蛋奖励:技能温养池。】
    【可將技能置入温养池內,可提升大幅度学习效率。】
    彩蛋奖励?
    陈卓安正疑惑的时候,洪志权、聂娇夫妇以及他们的儿子一併走了进来。
    洪志权拄著拐,紧紧地握著拐杖的握把处,一个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少年提著两盒豪华果篮:“陈医生…池医生,谢谢你们吶。”
    “也不知道该送您一些什么…我儿子他说他用自己的钱给你买了果篮…我觉得也行。”
    “希望陈医生和池医生不要觉得寒磣。”
    陈卓安闻言又站了起来,內心如蜜饯,但还是客套了几句:“不用谢不用谢,果篮你们拿回去。”
    洪志权几人接著又转身了:“那就放这边吧,陈医生,您忙你的。”
    陈卓安就把两个果篮都散了出去,在科室的医生和护士都见者有份。
    大家一起犯错才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