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秦淮问陈卓安。
    陈卓安赶紧放下了一把镊子:“秦老师,我在分辨组织。”
    而后,陈卓安开始拿起持针器与镊子,开始正常发挥起来。
    秦淮看著低头操作的陈卓安,还是觉得自己的视线略显模糊。
    这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陈卓安吗?
    不对,自己对陈卓安根本就不熟悉。
    他的操作速度?
    他的操作质量?
    他的操作细节?
    秦淮这一刻很確定,哪怕是自己上,估计也就是这样的水平了。
    创伤外科医生在缝合技术上的修养不必如手外科那么苛刻。
    这tm就很怪了。
    陈卓安能够意外发现『洪志权』的平片钢板的『猫腻』!
    再结合池希薟对陈卓安的偏帮?
    秦淮又可以確定一件事。
    这个陈卓安,可能真的有点什么东西。
    陈卓安的努力和勤奋,最不值一提了。
    在这里的学生,大家都很努力,都是大学霸,都很会学习。
    如果连勤奋的学习態度都没有,根本进不到这里来。
    秦淮开始打量陈卓安这个人。
    陈卓安的处理方式,也是合理合规的。
    先给上级匯报了,匯报得几乎疯狂。
    最后才说服了患者,甚至想自己贴钱去学习ct阅片,那你还能说什么……
    关键是,陈卓安的阅片能力是有东西的,所以他才看得出来不对劲。
    实际上,昨天晚上,后来董安华教授和本院影像科的教授,还有他认识的一些外院同行,又磨了磨患者的术后平片,还是看不出患者的钢板断裂。
    不过细致看,倒是可以揪著一个点,那就是钢板的形態,的確略不对劲!
    但这个微妙的细节,很容易被忽略,不能当作是钢板裂开的支撑证据。
    临床是循证医学。
    没有证据的猜测,都是扯淡!
    秦淮恍惚间,陈卓安已经完成了最內层皮肤的缝合,然后处理软组织层了。
    秦淮眼睁睁地看著,陈卓安將患者的皮下组织,缝合得紧紧密密又张力处於合適的状態。
    患者的最外层皮肤对口,恰到好处地只有一条细缝一般的口子。
    这代表著,陈卓安的缝合功力,已然是处於“很有东西”层次。
    有点东西来形容,已经不足够了。
    “池希薟,你来剪线吧…”秦淮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个陈卓安,坚持选择在湘雅医院当规培,是有他的想法的。
    顶级高校的顶级教学医院,里面有教授可以產出『奇蹟』!
    你只要有技术,有天赋。
    不是硕士可以把你变成硕士。
    不是博士也可以把你变成博士。
    只要你足够强!
    中南大学有过先例,本科生直升教授!
    ……
    池希薟的回应总是那么不喜不悲:“好。秦老师。”
    陈卓安则继续缝合。
    池希薟的性格很淡,没有夸陈卓安,甚至都没有问为什么。
    哪怕她觉得陈卓安的缝合技术突然比她都更好了,她也不好奇。
    缝合完外皮后,陈卓安负责抬腿,让池希薟给病人打石膏。
    抬腿是力气活,池希薟是个女孩子,她是被董教授强留在创伤骨科的!
    董教授说了,池希薟可以不要力气,其他人必须要练好。
    这些操作都做完后,患者就被送去了麻醉復甦室。
    本来,这种手术,是可以在椎管內麻醉下做的。
    可董安华担心手术中出现意外,麻醉医生和巡迴护士就直接建议患者全麻……
    这样的確风险更小且不用担心患者听到术中的“对话”!
    这些都结束后,洪志权的『抢救性』治疗就结束了。
    余下的,那就是洪志权要不要找科室、器械公司麻烦的主观抉择了。
    秦淮已经离开了手术间,陈卓安则是看著姚林继续端详著那块钢板。
    他是器械商,也有专科临床医学的医学背景,玩了钢板多年,所以,他还是觉得奇怪的嘀咕:“这怎么看起来,像是患者受了外伤搞的?”
    “可又不是典型的那种直接崩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卓安只是一听,便將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去。
    【继续挑战任务:化解医疗纠纷】
    【挑战难度:高】
    难度只是高级,並不是不可能完成。
    所以,任务是化解医疗纠纷。
    这医疗纠纷,是面板定性为可以被化解的,只是自己没有找对化解的方法!
    挑战的原本奖励是『缝合术』!
    但自己完成的过程中,却得到了『止血』技能。
    也就是说,自己的奋斗方向就完全错了,自己不该找患者诊断上的紕漏,这是在强行上难度。
    自己应该去找病人是不是受过外伤???
    如果,陈卓安可以找到病人受过伤?
    那你还敢搞医疗纠纷的话,那医院的法务部也是愿意陪你搞一搞的。
    正常人都能摔死。
    钢板都能被摔断!
    被摔裂,那也是正常的事情了。
    但是,一个医生知道一个床位的病人可能会发生医疗纠纷!
    第一反应该是去找他的摔伤漏洞吗?
    不应该是找到他哪里会出问题吗?解决好病人的问题吗?
    陈卓安並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池希薟回到了手术间后,语气淡淡道:“你的缝合基本功,我会给教授们匯报的。”
    “下个月赋分的时候,会给你加上去。”
    陈卓安给池希薟道谢:“谢谢池老师。”
    池希薟说:“你要进手术室,综合最低分不达標也是不够的。”
    “这台手术,只是教授奖励给你的。”
    湘雅医院是教学医院,董安华教授等人是教授。
    教授就有自己的教学规划。
    比如说创伤骨科,会对学生们的技术进行综合赋分。
    外科基本功取【切开、缝合、清创、止血】四项,必须综合赋分达到60分,才有进手术室的资格!
    当然,想要进手术室,还需要理论也过关。
    比如说诊断能力、基础理论,手术適应徵、手术禁忌症、手术进程过程中可能既发的风险,必须要非常非常熟练地记忆並阐述。
    也会取综合赋分60分。
    才能够进手术室。
    如果没做到这一切,那你就只能继续熬。
    用董教授的话说,放你这样的人进手术室处理进湘雅医院的病人,就是害了病人!
    哪怕陈卓安的阅片能力和缝合能力很强,但只要理论敢不过关,董教授就敢让陈卓安不能进手术室。
    医学从来不是儿戏,也不是本科的那几本教材的零星理论就可以当好一个医生的。
    理论,也是具体的技术!
    ……
    洪志权受过伤。
    但他隱瞒了!
    陈卓安带著异样的思绪,神魂不定地出了手术室,出了更衣室、上了电梯,进到了创伤外科科室。
    陈卓安下意识地迈步走向了16-18间病房。
    18床空著。洪志权去了手术室,家属当然不可能在病房里等著。
    16床今天已经出院。
    就只有17床的廖大爷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小说,等著过两天才出院。
    “陈医生…你又来了?”
    “18床的小洪,手术做完了吗?”廖大爷可能著实无趣,便招呼了一声。
    “嗯,他的手术做完了,我刚好回病房,就隨便走走。”
    “廖大爷,您吃早饭了吗?”陈卓安本能地客气回笑。
    这个廖大爷,是个好人的。
    他儿女不在身边,老伴也去世了,只有护工陪伴。
    他很嘴碎,但其实是很孤单,所以很乐意找人说话聊天,也很热情。
    “早饭早就吃了,今天吃的是包子加麵条,主要是那包子不好吃,我就喊老谢再搞了个麵条。”
    “有点浪费了。”廖大爷的手术也不简单,这会儿轻轻地挪了个姿势。
    陈卓安忙劝道:“廖大爷,您现在要注意疗养和补充营养,得吃饱。”
    同时,心里则略有愧疚。
    和老一辈人比起来,陈卓安觉得自己还是不够节省的。
    平时也会请上级喝咖啡饮料,这可不是多吃一碗麵的钱。
    廖大爷忽然说:“陈医生?这个洪志权,是不是还想举报你们啊?”
    “昂?”
    “我不知道啊…都是董教授他们和洪志权沟通的…”
    “我分管的床位只有22床!”陈卓安回得很刻意。
    这件事和陈卓安虽然无关,陈卓安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过陈卓安又问:“廖大爷,您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啊?”
    “昨天我请求洪志权做ct的时候,您说的是,你也可以额外多出一份钱。”
    陈卓安的记忆力是不错的。
    这是廖大爷的原话。
    乍一听,没啥问题。
    现在再回忆,廖大爷也是个阴阳怪气的人。
    “他是自己去下面散步的时候,逞强扔了拐杖,摔了一下,他这也要是好意思举报你们的话,那就是人品有点问题了。”
    “看起来倒是斯斯文文的……”廖大爷咧了咧嘴。
    陈卓安的上半身瞬间一抖:“啊?摔了?”
    “在哪里摔的??”
    廖大爷与洪志权是同一天手术,都是术后第七天。
    所以,他们差不多时间进行功能锻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