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副馆长,这是您的信,烟臺寄过来的。”
    “谢谢马大爷。今天报纸也送到了吧,我帮您捎到办公室去吧!”
    “那多不好意思……严副馆长好人啊!”
    1月28日一早,严缺收到了张瑋从烟臺师范学院寄来的一个大信封。
    里面装著一份油印的校文学刊物《贝壳》。
    《贝壳》是张瑋等人发起创办的,由烟臺师范学院的院长、著名作家萧坪提供指导,並撰文支持。
    別看这份刊物不起眼,但张瑋、骄健、李上通等作家都是从这里起步的,后世並形成全国知名的“烟师作家群”(因烟臺师范学院后世改名为鲁东大学,又名“鲁大作家群”)。
    张瑋给严缺寄过来的,是《贝壳》的创刊號。
    並附信,用十分谦虚的口吻,请严缺多多指教。
    严缺不爱干好为人师的事,提笔给张瑋回信,祝贺《贝壳》的创刊,並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祝愿的话,总之让人看著怎么高兴怎么写。
    花花轿子眾人抬嘛。
    仿佛结婚典礼上的吉祥话,论实际意义其实並没有多少,但是那样场合谁又不爱听点好听的呢?
    此时此刻的严缺,心情还是不错的,但是翻开今天最新出版的《大眾日报》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军装可以脱下,军魂永不褪色——记战斗英雄严缺同志》?”
    “作者:李存宝?”
    哥,我不是说过不让写吗,你怎么还是写了?还发表出来了?
    你这样我会很被动的你造吗?
    李存宝的电话很快打到了严缺的办公室。
    开口第一句就把严缺乾没脾气了。
    “严缺同志,我对不起你。
    我那篇报告文学写完之后,只是在咱部队內部的《前卫报》上发表了一下,谁知道《大眾日报》有个编辑恰好跟《前卫报》这边有业务往来,恰好看到了我的那篇报告文学,觉得你的事跡很有代表性,就给转载到《大眾日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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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知道会这样,打死都不写那篇报告文学……”
    此时代尚未有《著作权法》,业內也没有强制要求,转载稿件必须要原作者点头同意乃至书面同意才可以转载。
    李存宝说的情况,严缺勉强可以理解。
    但理解李存宝的同时,他自己倍感亚歷山大。
    名气越大,成就也就应该更大。
    否则,德不配位呀!
    但问题在於,成就这玩意真不是你想大就能大的,跟看个雪子就能来点反应完全不是一码事。
    得有实实在在的能抗得起来的作品!
    这玩意上哪儿找去?
    写完《傻瓜》之后,严缺回到烟臺地区向阳县文化馆,基本上一直忙於本职工作,閒暇时分倒是考虑过再写篇新小说的事情,只是苦於没有好的主题、好的构思,所以一直没有动笔。
    李存宝这篇报告文学在《大眾日报》上转载出来,再写新篇的事情立刻变得比较迫切了。
    要知道,《大眾日报》不是只在部队內部发行的报纸,是真正面向大眾的报纸!
    期发行量高达30万份!
    即便不考虑报纸有效传播率的问题,李存宝的报告文学被转载之后,至少也有30万读者知道了,烟臺地区向阳县文化馆有个名字叫严缺的副馆长,是个会写小说的。
    但他写过什么优秀作品没有?
    有的,《傻瓜》,发表於1979年第12期《山东文艺》。
    然后呢?
    无了。
    这像话吗?
    “小严同志,看今天的《大眾日报》没有?李存宝同志写你的那篇报告文学写得太好了,太让人感动了!小严同志啊,最近又搞创作没有?新作出来之后,千万记得先给我拜读拜读啊!”
    这是乔志光跑来严缺办公室说的。
    “严副馆长,我在《大眾日报》上拜读了李存宝同志的那篇《军装可以脱下,军魂永不褪色——记战斗英雄严缺同志》,心潮起伏,心绪久久难以平静。您是咱们向阳县的作家,有机会的话千万要支持一下咱们本县的报纸啊!”
    这是《向阳日报》的编辑打来电话说的。
    “小严同志,我是烟臺地区文化局……”
    ……
    “小严同志,我是……”
    ……
    “小严同志……”
    各式各样的电话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严缺接完一个又一个,脑袋上的头髮都竖起来了。
    而在另外一边,孔邻却是快要飘起来了。
    刊载有严缺那篇《傻瓜》的最后一期《山东文艺》,在正式出版发行之后,歷经两次加印,总发行量达到了七万份!
    这是《山东文艺》有史以来的最高发行成绩。
    已经足够让孔邻荣耀落幕了。
    没想到,《大眾日报》转载的李存宝那篇报告文学,再次让严缺成为焦点,进而让更多的人知道,1979年第12期《山东文艺》上刊载过严缺的小说《傻瓜》。
    “同志,您这里有去年最后一期《山东文艺》吗?”
    “这都今年1月底了,哪儿还有去年最后一期《山东文艺》啊?我们有最新一期《山东文学》您要吗?”
    “《山东文学》?”
    “对!《山东文学》其实就是原来的《山东文艺》,今年改名了!这期《山东文学》也挺好看的,您要不要来一份看看?”
    “不要!我就想要去年最后一期《山东文艺》!”
    “……”
    类似的对话,在多地数不清的邮政局、报刊亭上演,於是求加印的电话差点没把《山东文学》(原《山东文艺》)发行所的电话打爆。
    山东新华印刷厂“不得不”开启了最后一期《山东文艺》的第三轮加印。
    直接导致这期杂誌的总发行量突破了十万份!
    孔邻,心潮澎湃!
    王晞坚,酸得牙根都痒痒!
    严缺同志明明是来参加我们《山东文学》重点作者研討班期间写的《傻瓜》,理应给我们《山东文学》发表,孔邻同志死皮赖脸霸住稿子不放,发表在了他最后一期《山东文艺》上,才造就了最后一期《山东文艺》十万+的总发行量!
    假如我当时拼著跟孔邻红脸,也要把严缺同志的《傻瓜》抢回来呢?
    十万+的总发行量,是不是就归我我第一期《山东文学》了?
    有多少省级文学刊物,开年第一期就能拿到这么高的发行量啊?
    简直开门红对不对?
    结果呢,就因为孔邻卖可怜,说要拿严缺同志的《傻瓜》,给他的主编生涯收个尾,我心软了,我撒手了。
    然后他最后一期《山东文艺》总发行量十万+,我主编的第一期《山东文学》总印量还不到三万五!
    老孔……老孔,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