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份將近晚上7点钟的夜幕之下,亮起来的路灯並没有多么明亮,但落在大院门口那个年轻人的身上,忽然光灿如昼,瞬间驱散了魏慧莉过去两三天始终盘旋心头的阴霾。
    她骤感心跳加速,但迈出去的脚步却是强行放缓下来。
    走慢点,再慢点,千万別让小严同志看出你著急了!
    魏慧莉啊魏慧莉,女孩子,要矜持!
    严缺此时也已经看到了她,早早的抬起手来挥了挥:“表姐,我在这儿呢!”
    表姐?
    这是从哪儿论的呀?
    魏慧莉乾咳一声:“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济南出差,过来看看你,顺便家里找你有点事,让我给你带个话。”
    严缺侧转身子,背对著传达室的治保员,冲魏慧莉挤了挤眼睛。
    “那咱外头说吧!”魏慧莉不动声色的应一声,跟严缺肩並肩沿路走出去十几米,才小声开口:“小严同志,我咋成你表姐了?”
    “被逼的……”
    严缺大略讲了讲刚才被治保员拦住不让进的事,把魏慧莉乐得掩嘴咯咯笑。
    夜风轻柔,路灯把两个人的身影越拉越长。
    “表弟,你什么情况啊?说好了你小说写一部分就给我送来一部分的,怎么连著好几天一直都没动静?”魏慧莉扬起小脸,粉润的小嘴唇微微噘了起来。
    严缺訕笑一声:“我昨天就想著来给你送的,只是之前两天写的那一段缺个阶段性的收尾,故事不够完整。怕你看了之后,心里不上不下的不舒服。”
    “这样啊,那你是今天补上了结尾,才拿来给我的?”
    魏慧莉感觉到自己的小情绪都被照顾到了,心里有点荡漾。
    严缺递了一沓三四十页稿子过来认真点头:“上午补完的时候就想给你送来了,怕你看我小说,耽误下午工作。”
    “算你懂事!”
    魏慧莉接了他的稿子,发梢被晚风轻轻拂动,侧脸被路灯染上一抹悄悄的红晕。
    此时的街头静悄悄的,少有行人来来往往,只有他们两个,沿著小胡同慢慢走著。
    严缺转头看她,並不意外的再次撞上她偷偷望过来的目光。
    无形的电火花刺了魏慧莉一下,让她飞快收回目光,小小的羞恼在心头一晃而过,是压不住的小欢喜。
    以严缺身体里那具几十岁高龄的灵魂的老辣感知,自然不难看出魏慧莉的意动。
    放在后世,咱不说直接去酒店开个房间的事,至少这会儿就能抱住亲上十分钟。
    可惜,这不是后世。
    他敢动一下,明天就可能需要《山东文艺》杂誌社的编辑去街道派出所领他。
    假如再晚几年,谁领都白瞎,或许得去蹬一辈子缝纫机!
    这还了得?
    青蛙要温水煮,现时代的小姐姐要慢慢泡。
    “慧莉姐,吃饭了没有?我请你吃饭吧!”
    魏慧莉下意识的想说我请你,接著意识到自己出来得急,身上一分钱都没带:“我已经在食堂打好饭了,还是回去吃吧!要不然就浪费了,多可惜呀!”
    顿了顿,她咬咬嘴唇看了严缺一眼:“你也是,能吃食堂儘量吃食堂,整天出去下馆子,有多少钱也不够糟的呀。”
    严缺咧嘴乐:“那我以后赚了钱交给慧莉姐,你帮我管著好不好?”
    我是你什么人啊,你就把钱交给我管?
    魏慧莉心花怒放,脸上故作镇定,噘著小嘴甩他一眼:“懒得管你!”
    不知不觉间,两人在附近的小胡同里绕了一个大圈,再次回到了省京剧团宿舍大院的门口。
    “你写稿子不要太心急,记得好好吃饭,听见没?”
    “是!”
    严缺啪嗒一下立正站好,给她敬了一个礼,然后才转身离去。
    魏慧莉定定的站在门口,一直到看著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街口,才收回目光,回了宿舍。
    一进门,就被向铃、朱縉玲、鞠晓苏三个人围了,嘰嘰喳喳的要求魏慧莉老实交代,出去这么久,跟严缺都去哪儿了,干什么了,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小动作啊,或者大动作。
    魏慧莉羞得不行,嚷嚷著身正不怕影子斜,嘎嘎讲了讲跟严缺散步的事情,还把严缺给的稿子掏出来作为证据。
    朱縉玲顿感意兴阑珊:“没意思。慧莉啊,你前天蒸的虾头酱呢,锁起来了是不是?出出血唄,今晚食堂的菜看著没滋拉味的,想吃你口虾头酱了。”
    “虾头酱不行!不过我可以给你吃我爸妈上次送来的午餐肉!”
    “午餐肉多贵啊,你自己留著吃唄,我就想吃口虾头酱。”
    “要吃就是午餐肉,虾头酱不行!”
    午餐肉確实挺贵的,但是严缺送她的虾头酱自有一种不一样的意义。
    別说好姐妹,亲爸妈都不给!
    多说无益,魏慧莉自己开了一罐午餐肉,招呼姐妹们一起吃。
    饭后,在桌上展开严缺的稿子,开始阅读。
    鞠晓苏探头探脑:“这是小严同志写的稿子?我们也想看看行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来来来,咱们一块儿看。”
    严缺的稿子,终究是要给广大读者看的,魏慧莉並不介意和姐妹们一起分享。
    “呜呜,太感人了!”
    “小严同志太有才了,他是怎么写出来地瓜这样一个人物的呀!”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地瓜这么好的哥哥?我也想要一个……”
    “……”
    女孩本来就是感性的,严缺笔下的地瓜,连徐少华、王福友、李朝友他们这些大老爷们都看得哭肿了眼睛,更何况魏慧莉她们四个女孩。
    花了半个来小时,看完了现有的三四十页的稿子之后,她们的手帕全都被泪水湿透了。
    尤其魏慧莉,下意识的把自己代入进了严缺写的小说之中,一想到地瓜全心全意照顾妹妹的同时,还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著远方的那个会唱京剧的秀秀,心都快碎了。
    小严同志太坏了,骗我眼泪!
    “慧莉啊……”
    “唔?怎么了,晓苏姐?”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小严同志不但长得很帅,而且还这么有才,这样的男人很吃香的。假如你真的看中他了,千万別犹豫。”
    “晓苏姐你瞎说什么呀,我,我都不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魏慧莉嘴硬的厉害,心跳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