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文学》?这是哪里的刊物?”
    严缺拆看邀请函的时候,乔志光恰好也在,一看一个直瞪眼。
    大家普遍认知之中,文学刊物名前三个字是“山东文”的话,最后一个字应该是“艺”,这份抬头印了“山东文学”字样的邀请函,让乔志光著实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严缺同志:
    您好!鄙刊《山东文艺》擬定於1980年1月1日,正式更名为《山东文学》。
    更名后的杂誌,將继续坚持“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二为”方向,贯彻百花齐放、百家爭鸣的“双百”方针,立足齐鲁,面向全国,大力培养文学新人,服务山东文学队伍建设。
    经领导指示、慎重討论,我们决定召开《山东文学》重点作者研討班。
    时间:1979年11月1日-11月20日(为期20天)。
    报到时间:1979年10月30日08:00-10月31日20:00点。
    地点:sd省jn市文化西路228號。
    隨信附上往返差旅费用,敬请查收。
    此致敬礼!
    《山东文学》编辑部
    1979年10月18日】
    乔志光捧著邀请函反反覆覆看了两遍,只觉胸膛里一股热流涌上来,恨不能跑到向阳县城主干道扯著嗓子大声宣扬一下。
    省级刊物哎!
    重点作者!
    我们文化馆的严缺同志,牛痹啊!
    虽然他最终没有这么做,但还是把严缺受邀参加《山东文学》重点作者研討班的事情,在文化馆內部广播了一个遍。
    郑明听说这个事之后很是诧异:“不对吧?严副馆长只是在《烟臺日报》上发表过两个豆腐块,怎么成了《山东文学》的重点作者?是不是搞错了呀?”
    “《山东文学》!省级刊物!你以为人家在省里杂誌社上班的编辑同志,跟咱烟臺地区创作组內部刊物的小编辑一个样呀,怎么可能搞错?
    实话告诉你们吧,咱们的小严同志老早之前就给《山东文学》,啊不,给《山东文艺》投了一篇三万多字的中篇小说!
    人家肯定是看上了他那篇小说,所以才请他过去参加一下这个研討班,好好培养一下子!
    小严同志办事稳沉,事情没做成之前,绝不会跟个別同志一样,取得一点小成绩,就吵吵把火的,恨不能全世界都没他威风一样!”
    乔志光总算逮住机会,逮住郑明一通连敲带打。
    郑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抖了好几抖,最终憋了一句:“只是邀请严副馆长去参加个研討班而已,又不是通知他作品选用,確实没什么好威风的。”
    乔志光气得直翻白眼。
    严缺没有怀疑过这份邀请函是不是给错了,只是对《山东文学》为什么会给他发邀请函感觉有些好奇。
    方长河打过来的电话给他解了惑。
    “班长,算日子你应该收到《山东文学》的研討班邀请函了吧?”
    “刚收到,正想给你打个电话呢!是方叔叔帮忙联繫的吧?”
    “是也不是,主要你上次投稿过来的那篇小说,编辑部看了之后,很是欣赏你的文笔。”
    严缺心头一跳:“同意发表了吗?”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先过来嘛,过来之后跟编辑面谈一下再说。对了,班长,你早过来一天唄,咱兄弟俩好久没见了,正好趁此机会聚聚。买好车票之后给我发个电报,我到时候去接你……”
    《咱们的牛百岁》的发表事宜,方长河含糊其辞,给严缺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有些问题。
    但既然有问题,把稿子给退回来不就结了,怎么还要我去参加什么劳什子重点作者研討班?
    ……算了!
    瞎猜毫无意义。
    差旅、住宿等等各项费用都给报销,权当旅游也挺好!
    找时间,还可以去撩一下魏慧莉小姐姐。
    一个多月不见,十分想念。
    这天的晚上,严缺第一次梦到跟魏慧莉缠斗。
    你来我往,十八般武艺……很哇塞!
    ……
    ……
    向阳县要到1984年前后才会开通直达省城济南的长途大客,当前只能先坐车去烟臺,然后再搭长途大客或者火车出发,不过长途大客走的是山路、土路,坐七八个小时,能把人顛散架,火车的话,通行时间虽然长一点,但乘坐体验较好一些。
    括弧:相对较好而已。
    10月29日,严缺赶早来到烟臺火车站,排了三个多小时的长队,总算买到一张前往济南的火车票。
    票价10.7元,是硬座,当晚7点多钟发车,明天上午7点至9点之间到,路上大约要走12-14个小时。
    “坐这么长时间的车,万一怀孕了算谁的?”
    严缺怀念了三秒钟后世的高铁,然后到附近邮局给方长河发了一个电报,讲明了自己的车次信息。
    晚上过6点半快7点的时候,开始检票。
    严缺跟著攒动的人群,走过满是煤烟味的站台上了车。
    车厢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的,硬木座椅磨得发亮,三人座、两人座上全都坐满了人,过道里也站著扛行李的、抱孩子的,就连座椅底下都放满了麻袋和木箱。
    对著车票,严缺好不容易才挤到自己的座位旁边。
    正准备落座,背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扯动了他的褂子。
    嘿!哥们还没坐下呢,小偷就耐不住寂寞了?
    严缺呲牙一乐,一把抓住那只手,一掰一拧,接著就听到了尖叫声:“疼疼疼!小严同志快撒手!是我呀!”
    “?”
    声音虽然有点变形,但音色很熟悉。
    抬头一看,严缺这才发现,那只手的主人居然是位熟人。
    烟臺地区文化局创作组副主任,王闰滋。
    严缺供职的向阳县文化馆是县文化局下属单位,县文化局又归地区文化局管,所以王闰滋算得上是严缺的上级领导。
    除此之外,王闰滋还是一位专业作家,出生於1946年的他,早在1967年就开始发表诗歌,1977年开始发表短篇小说了。
    不过,要到80年代,他才会进入创作巔峰。
    其1980年、1981年创作的短篇小说《卖蟹》、《內当家》,分別荣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发表於1983年的中篇小说《鲁班的子孙》,被誉为“文学鲁军”的代表作之一。
    后来,他还当过中国作协的理事、sd省作协的副主席。
    而在王闰滋的身边,还坐著一个年轻人,瘦长脸,小眼睛,二十四五岁。
    居然也是熟人!
    烟臺师范学院大二学生,张瑋。
    相比较王闰滋,出生於1956年的张煒无疑是文坛师弟。
    但张煒在文学创作上的成就,堪称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
    其作品不但在国內荣获过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庄重文文学奖、茅盾文学奖,还先后被翻译成英、法、德、日、意、西等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四十余种文字。
    2016年,还当选为中国作协的副主席。
    张瑋和王闰滋这两位,在80年代並称山东文坛双璧、胶东作家双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