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二十郎当岁,留著中分髮型的脑袋上涂了髮蜡,不看脸的话,很有点油头粉面的气质在身上。
    可惜长相神似《地下交通站》里的贾贵贾大队长,白瞎一瓶2块钱的髮蜡。
    “咦?严副馆长,你什么回来的?”
    “刚回来。”
    严缺站起身来,跟乔志光握握手:“乔馆长,您这边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刚刚我说的这个事情,麻烦您给相关部门通报一下,好吧?”
    “好好好……那啥小严同志,咱可说好了,您回来归回来,哪儿都不许去,老老实实在宿舍待著!”
    “欢迎乔馆长隨时查岗!”
    “瞧你这话说的,哈哈……”乔馆长哈哈笑著送严缺出了门。
    郑明探头探脑:“乔馆长,严副馆长跟你说的啥事情啊,怎么还要跟相关部门通报?”
    乔志光深深看他一眼:“领导之间谈话,还需要给你匯报匯报啊?有事说事!”
    郑明討了个没趣,掏了张假条送到乔志光面前:“麻烦乔馆长给签个字。”
    “请假?”
    “是啊,我有一篇短篇小说,被咱烟臺地区创作组的內部刊物《烟臺地区文学作品选》看中了,邀请我去烟臺改稿。”
    乔志光嘴角抽了一下:“可是……”
    郑明没给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对不起啊乔馆长,我知道咱馆里最近工作比较忙,按说我不应该这个时候请假,可我这边也是没办法。
    编辑跟我说,《烟臺地区文学作品选》今年年內计划再出刊一期,再下一期出刊要到明年了。意思是,如果我现在不抓紧去改稿,想要发表作品也只能是等明年了。
    我哪儿能等得起啊?”
    他这个解释,让乔志光完全没法开口拒绝。
    因为他听懂了郑明的逻辑。
    今年年內发表的作品,可以算作今年年终总结的加分项;
    有这个加分项,就有望评上先进;
    评了先进,才会有望获得提拔。
    挡人前程如杀人父母啊!
    怎么拒绝?
    乔志光打个哈哈,给郑明批了半个月的假,又说了些勉励的套话。
    把郑明打发出门,他收敛笑容,甩给郑明背影一个鄙夷的眼神。
    “早不请假晚不请假,馆里要下乡支农了你跑来请假?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小子是为了偷懒?要不是你有个在公路局上班的舅舅……哼!”
    回头再想7月份严缺在大礼堂楼梯上摔坏的那个事……
    严缺讲:“假设……楼梯真的是人为破坏的,那这个人破坏楼梯,总要图点什么。能拿到什么好处?或者……出口气?”
    摔坏严缺有什么样好处不好讲,但確实能让郑明出口气。
    原本,郑明靠著他那个在公路局上班的舅舅运作,基本內定了文化馆副馆长的位置,但严缺空降,让他的副馆长职位蒙上一层阴影。
    心有怨气,是难免的。
    想要出口气,也是正常的。
    那么呢?
    乔志光拒绝多想。
    他决定按严缺的交代,把事情交给帽子部门来处理……
    ……
    ……
    严缺在文化馆有一个里外两间屋的单身宿舍,一间做客厅,一间做臥室。
    回去后,他到外面公共水房打了一盆清水,湿了湿毛巾,擦去一身臭汗,又把换下来的衣裳洗乾净晾起来,忍不住再次怀念起了后世的日子。
    “要是有个洗衣机、空调啥的该有多好啊……”
    没记错的话,80年代初的时候,烟臺百货大楼、新世纪商场就有卖单缸半自动洗衣机的了。
    但空调不行。
    大约要到80年代末才会有卖的,而且大都是进口的,特別贵。
    以严缺的工资,攒一攒钱,再找找关係,淘换一张票,明后年买台洗衣机问题不大,至於空调……那就別想了。
    80年代末,虽然不用费劲巴力的找票了,但一台空调动輒几千块,普通工薪阶层哪儿能买得起?
    所以说,还是要有钱!
    必须要写一部大作品出来,打响名气,抓紧赚钱!
    严缺在臥室床边的写字檯前坐定,摊开稿纸,摸起了钢笔。
    一个带有鲜明时代印记的故事在脑海里渐渐成型。
    【农村实行生產承包责任制后,胶东半岛上的某个生產大队里,五个毛病较多的社员不受各作业组的欢迎。】
    【比如寡妇菊花:曾经被掛上破鞋游街……】
    【比如懒汉田福:整天好吃懒做,游手好閒,不愿意干活……】
    【比如猎人牛天胜:跟大队支书有仇,终日过著破罐子破摔的日子……】
    【还比如……】
    【支部委员牛百岁主动接手这五个社员,成立了一个被人们戏称为“懒汉组”的作业组,带大家“重新做人”。】
    【只是,事情並不一帆风顺……】
    原剧情出自由袁学强的小说《庄稼人的脚步》改编而成的电影《咱们的牛百岁》,梁庆钢、王馥丽、钱勇復等主演。
    整部电影从人物之间的矛盾衝突,以及风趣詼谐、性情流露的对话中,挖掘出了人物內在的幽默感和性格中入情入理的喜剧元素,运用巧合、误会、夸张、闹剧、嘲弄、讽刺等手法创造出了充满生活气息和乡土特色的喜剧效果。
    在平均电影票价0.15-0.25元的年代,拿了2100万的票房。
    严缺相信,这篇小说写出来之后,一定能叫得响!
    打好腹稿之后,拧开钢笔帽开写。
    笔尖轻轻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时断时续……
    因为没看过袁学强原著小说的缘故,严缺此次动笔,只能凭藉对电影《咱们的牛百岁》的记忆,重新组织语言,用自己的笔调来书写整个故事。
    这导致他进展缓慢,最初动笔的大半个上午,才写出来2000多字的草稿,还把自己手腕累得微微泛酸。
    不过不著急,写小说这种事就跟姑娘和姑娘的爱情一样,要慢慢磨,磨著磨著就磨出火花来了。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初。
    严缺的小说歷经数度反覆修改,最终定稿。
    全文誊抄在300字/页上的方格稿纸上,共127页,计38000字!
    从头到尾重新顺了一遍,確认没有情节上的疏漏,也未有错別字之后,严缺长长鬆了一口气。
    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待出鞘,一剑光寒十九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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