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薇到达浊水镇时,日头正高。
    她没有耽搁,先去了柳老在镇中的住处。
    柳老自打常驻浊水镇打理陈家铺面后,便在镇西置了一处小院。
    不大,但收拾得乾净利落。
    陈清薇进门时,柳老正在院中浇花,见她来了,笑著让她坐下喝了杯茶,问了问山上的情况,便催她去镇长府。
    “顾镇长等你好几日了。”
    柳老道,“別让人家等急了。”
    陈清薇应了一声,起身往镇长府去。
    镇长府她还是第一次独自前来。
    门口值守的兵卒认得她,直接引了进去。
    顾长青正在书房里看文书,见陈清薇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一打量,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你突破了?”
    顾长青的声音里带著几分不可思议。
    “前段时日侥倖有所领悟,已至练气五层。”
    陈清薇拱手道。
    顾长青盯著她看了片刻,缓缓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后生可畏,你才多大?十八?十九?”
    “十八。”陈清薇道。
    顾长青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感嘆还是在羡慕。
    练气中期的小境界突破,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但陈清薇从练气四层到五层,这才过去多久?
    他记得清楚,古墓之行时她才刚突破四层不久。
    “后生可畏。”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更重。
    陈清薇没有自谦,但也没有得意。
    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修为,不再是躲在长辈身后的小丫头了。
    此番隨顾长青去清河城,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的是陈家的脸面。
    该谦逊时谦逊,该挺直腰杆时,也不能含糊。
    顾长青看著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心中更是感嘆。
    他想起自己那几个子嗣,整日只知道爭来斗去,没一个省心的。
    和眼前这丫头一比,简直没法看。
    陈清薇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双手递到顾长青面前。
    “顾镇长,此番承蒙您抬爱,带晚辈去清河城给高前辈贺寿,晚辈无以为报,略备薄礼,还望您笑纳。”
    顾长青微微一怔,接过木匣打开。
    匣中躺著一枚丹药,圆润饱满,隱隱有光泽流转。
    顾长青的目光一凝。
    “这是……”
    “此丹名为蕴灵丹,在破境之时,有稳固经脉之效。”
    陈清薇將蕴灵丹的功用简单说了一下。
    这枚蕴灵丹,是楼野耗费了不少心力才炼成的。
    楼野虽已突破练气后期,但练气后期丹药的炼製难度远超中期。
    他炼废了好几炉,才终於成了这一枚品相上佳的。
    这也是陈家目前比较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之一。
    看著那枚丹药,陈清薇心里,对塔灵前辈的敬重又深了几分。
    “竟有此等效果!”
    顾长青则是在听完之后,倒抽了一口气。
    练气后期修士衝击小境界时服用的丹药,在清河城也不多见。
    拿到市面上,可是能卖出不低的价钱。
    陈家居然拿得出这种东西?
    眯了眯眼,他没有急著收起,而是抬头看向陈清薇。
    “陈家这是……招揽到了哪位丹师?”
    他早就注意到陈家的变化。
    前不久,陈家那几个铺子,就已经开始售卖低阶丹药。
    回元丹、益气丹之类。
    品质稳定,销路不错。
    能批量炼製出这种丹药的,至少是经验丰富的丹师。
    而蕴灵丹这种练气后期的丹药,更不是寻常丹师能碰的。
    陈清薇没有否认,只是道:“那位前辈不愿公开身份,还望顾镇长见谅。”
    顾长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类有一技之长的修士,性情古怪者不在少数,偏偏號召力还很强。
    他可不愿开罪一位丹道大师。
    他將木匣收好,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大青山周边,能炼製蕴灵丹的丹师屈指可数。
    那几位不是被大势力供奉著,就是独来独往、从不见外人。
    陈家是怎么搭上线的?
    他想了一圈,没想出个所以然。
    有的没有加入陈家的理由,有的炼丹术还不到火候,炼不出这等品阶的丹药。
    不过顾长青倒也不急。
    陈家就在那里,又不会跑掉。
    以后总有弄清楚的时候。
    陈清薇见他没有追问,便说起另一件事。
    “顾镇长,晚辈此番去给高前辈贺寿,是否需要准备贺礼?”
    在问出这句话时,她心中其实已有了计较。
    陈家虽近两年发展不错,但底子薄,拿得出手的东西实在有限。
    丹药倒是有几炉品质不错的,可送给筑基修士贺寿,未免寒酸。
    至於法器灵物,就更別提了。
    她来之前曾私下问过柳老,柳老也只是摇头,说顾长青既然点名带你去,贺礼的事他自有安排,你莫要多虑。
    但陈清薇心里总归不踏实。
    人家给机会是情分,自己若真两手空空,未免太不知趣。
    不过顾长青听罢,却是摆了摆手。
    “你是我带去的,贺礼我自会准备,你只管跟著便是。”
    听他这般说,陈清薇暗暗鬆了口气。
    同时又觉欠了对方一份人情。
    见她如此,顾长青失笑道:“你若有心,到时寿辰上好好表现,高前辈对来贺寿的晚辈向来大方,你若能入了他的眼,想来自有赏赐。”
    陈清薇吐出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飞剑。
    她其实也很想看看,自己和清河城里那些年轻一辈比起来,究竟有多大差距。
    “晚辈定当尽力而为。”
    她拱手道。
    顾长青看著她握剑的动作,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他看中的,就是陈清薇这股气势。
    一往无前,丝毫不畏畏缩缩。
    大青山周边那些小家族的子弟,要么骄横跋扈,要么怯懦自卑,少有她这样不卑不亢、该出手时就出手的。
    “对了。”
    陈清薇想起另一件事,“顾镇长,东平郡那边的战况……不知可有消息?”
    顾长青敛了笑意,正色道:“周边几个郡县的修士加入后,东平郡已將战线又压了出去,现在形势还算好,但十万大山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朝堂那边暂时没有增兵的打算,似乎在观望。”
    他看向陈清薇,语气放缓。
    “这场战爭,怕是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你二伯,昔年陈家还在浊水镇时我便与他相识,知他为人沉稳,不会有事,那边若有任何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陈家。”
    陈清薇眉头微蹙,却也知道没有办法。
    在这种涉及一国的战事上,至少得有筑基修为才能说得上话。
    个人的力量,终究太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