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走上前,在石门前蹲下,仔细端详那道禁制。
    “这是连环禁。”
    他伸手在纹路上轻轻拂过,感受著灵力流转的轨跡。
    “表面一层是示警禁制,底下还压著一道锁禁,若是不懂门道,强行破门,锁禁会立刻收紧,把石门彻底封死。”
    陈清薇站在他身后,认真听,用心记。
    她虽然剑法出眾,但在阵法禁制这方面,远不如柳老经验丰富。
    柳老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几枚灵石,在石门前摆了一个小小的阵势。
    又取出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刺入禁制的缝隙中,拨动了几下。
    “退后。”
    陈清薇后退两步。
    柳老双手按在石门上,灵力缓缓注入。
    那几枚灵石同时亮起,银针震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禁制纹路开始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瓦解了。
    “开!”
    柳老往前一推。
    石门轰隆一声,缓缓向內打开。
    陈清薇眼睛一亮,跟著柳老跨过门槛。
    甬道中那些柔和的光芒跟著涌进来,將墓室照得通亮。
    墓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光滑,没有任何装饰。
    但陈清薇的目光只扫了一圈,便定在了墓室正中央。
    那里有一尊小鼎。
    鼎身约莫一尺来高,三足两耳,通体青灰色,鼎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
    小鼎旁边还有一张石桌,桌上整齐码放著许多玉简、捲轴和书册。
    桌子和鼎,都被一层薄薄的光罩笼罩著,灵力流转,显然是一座小型阵法,用以保护这些物品不受岁月侵蚀。
    “柳爷爷,你看那鼎……”
    看著小鼎上的纹路,陈清薇声音有些发紧。
    “灵器?”
    柳老眼中也难掩震动之色。
    灵器,那是筑基及以上修士才能使用的法宝。
    与练气期用的法器不同,灵器之上刻有灵禁。
    灵禁每炼成一道,灵器的威力便大增一层。
    一件灵器的品质,就看它有几道灵禁。
    陈清薇的玄铁飞剑,经过鲁大师之手,並用炼晶提升之后,品阶在法器之中,也算不俗了。
    可和灵器相比,还是差著天与地的距离。
    眼前这尊小鼎,陈清薇一眼便已看出,鼎身上那些纹路,正是一道完整的灵禁。
    这样的宝物,至少需要筑基期的修为,才能完全发挥出其威力。
    平时在陈家,连见都难能一见,更別提像如今这样,明晃晃摆在了她眼前。
    “这里……莫非就是那三个侧室之一?”
    陈清薇低声问道。
    之前徐轩说过,墓府之中,有丹、阵、符三间侧室。
    可进来之后,入眼所见,墓室密密麻麻,根本不止三间。
    眾人都以为徐轩的消息有误,毕竟他也只是根据外围的线索推测。
    现在看来,似乎並非如此。
    柳老走到石桌前,透过阵法,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册子的封面。
    他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深吸一口气。
    “三绝老人的丹道传承!”
    陈清薇心头一跳。
    丹室!
    这里就是丹室!
    这小鼎,定是三绝老人用来炼丹之物。
    柳老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墓室。
    除了小鼎和石桌上的典籍,四周再无他物。
    但这已经足够了。
    灵器加丹道传承,价值不可估量!
    “薇儿,將你那储物袋给我,你去门口守著。”
    柳老的声音沉稳,但带著不容置疑。
    “有人来了,先拦一拦,给我点时间。”
    陈清薇没有多问,摘下腰间的储物袋,转身走到墓室门口,长剑出鞘,横在身前。
    柳老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那层保护阵法的光罩上,灵力狂涌。
    轰!
    光罩剧烈震颤。
    柳老用的是蛮力。
    这种保护阵法,精巧有余,坚固不足。
    它不是为了防人,而是为了防岁月。
    只要力量足够,就能强行撕开。
    但蛮力破阵,动静不小。
    陈清薇站在门口,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
    她握紧剑柄,目光警惕扫视著四周。
    果然。
    甬道尽头,有两道人影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陈清薇心中一沉。
    她认出了那两人。
    鱼龙帮的,郑炳义手下的两个练气中期。
    一个瘦长脸,下巴尖尖,人称“鬼手”孙衡,据说一手擒拿功夫出神入化。
    另一个矮壮敦实,膀大腰圆,外號“铁背”周漕,练的是横练功夫,皮糙肉厚。
    两人显然是被破阵的动静引来的。
    “呵呵,这不是陈家的清薇姑娘吗?”
    孙衡眯著眼,目光越过陈清薇,往墓室里张望。
    “不知清薇姑娘可是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陈清薇面色平静,身形却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
    “鱼龙帮的两位,这是我们的发现。”
    周漕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姑娘这话说得,古墓里的东西,见者有份嘛,我们就是想看看,三绝老人到底留下了什么好东西,开开眼界。”
    陈清薇双眼眯了起来,知这两人来者不善。
    他们皆是帮派中人,身上多少有些匪气,行事肆无忌惮,不如家族修士那般有著诸多顾及。
    “徐镇长邀诸位前来时便有约定,各凭本事,各有机缘。”陈清薇的声音不轻不重,“两位这是要坏了规矩?”
    孙衡嘿嘿一笑:“我们可不是徐镇长的人,再说了,只是看看,又不动手。”
    他说著,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周漕也往前走了两步,和孙衡一左一右,隱隱封住了陈清薇的去路和退路。
    嘴上说著“只是看看”,但两人的站位,分明是在打配合。
    一个正面纠缠,一个伺机闯进去。
    “让开吧,姑娘,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孙衡的语气轻飘飘的,但眼底已经没了笑意。
    陈清薇没有接话。
    她只是將剑尖微微抬起。
    周漕不耐烦了,朝孙衡使了个眼色。
    孙衡会意,伸手就要去拨开陈清薇的剑。
    力道不大,只是想把她推到一边。
    他们虽然贪心,但也没想彻底撕破脸,毕竟陈清薇背后站著顾长青。
    但他们低估了陈清薇。
    剑光一闪。
    孙衡惨叫一声,猛地缩手。
    他的手掌之上,已是多了一个血窟窿,鲜血汩汩直流。
    若不是他缩得快,整只手掌都要被斩下来。
    “你……”
    孙衡又惊又怒,捂著手连退数步。
    周漕也停下了脚步,脸上的横肉抖动,看向陈清薇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他没想到,这丫头年纪轻轻,出手竟如此果断。
    “我说了,这是我们的发现。”
    陈清薇面色不改,剑尖上还滴著血。
    “两位若再往前一步,下一剑就不只是手掌了。”
    孙衡和周漕对视一眼,脸色都很不好看。
    他们被一个小丫头伤了,传出去脸上无光,可要真动手,又拿不准这丫头的底细。
    方才那一剑又快又准,若非孙衡反应快,怕是整只手都没了。
    正僵持著,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柳老从墓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衣袍上还沾著破阵时留下的灰尘,但神色从容,目光扫过孙衡和周漕,不咸不淡笑了笑。
    “鱼龙帮的两位,可是对我陈家有什么指教?”
    孙衡捂著受伤的手,脸色阴沉。
    “我们只是路过看看,你家这丫头,动手便伤人,未免太过狠辣了!”
    “路过?”
    柳老打断他,语气平淡,“路过需要两个人一左一右堵在门口?”
    孙衡语塞。
    周漕沉声道:“古墓里的东西,本就是无主之物,你们陈家也不能独吞吧?”
    “无主之物不假,但谁找到就是谁的。”
    柳老讥笑一声。
    “我们破门的时候,两位可没帮忙,门破了,东西找到了,两位来了……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有分量。
    “这次古墓之行,是徐镇长牵头,顾镇长亲自带我们来的,两位若是觉得不公平,大可以去找你们帮主,再让帮主去找徐镇长、顾镇长说道说道,在这里为难我陈家后辈,传出去,鱼龙帮的面子也不好看。”
    孙、周两人脸色变了变。
    柳老既抬出了徐轩和顾长青,又点明了事情的性质。
    他们若再纠缠,就是不给两位镇长面子,也是给自家帮主找麻烦。
    “哼。”
    周漕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孙衡捂著受伤的手,恨恨瞪了陈清薇一眼,也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
    陈清薇这才鬆了一口气,收回长剑,转头看向柳老。
    柳老朝她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储物袋,在她面前晃了晃。
    陈清薇看向墓室里面。
    小鼎不见了,石桌上的玉简和书册也不见了。
    她彻底放下心来。
    “走吧,储物袋我先替你保管。”
    柳老將储物袋收好,“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