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族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举著火把匆匆赶来。
    “家、家主?”
    为首的族人看清废墟中站著的两人,顿时愣在原地。
    赵任眉头一皱,挥手喝道:“都退下!今夜之事,谁都不许多嘴!”
    几名族人面面相覷,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去。
    陈元朗没有理会这些,已经蹲下身,在黄昊身上翻找起来。
    尸身还未完全冷透,衣衫里侧缝著一只布囊。
    他扯开布囊,將里面的东西悉数倒出。
    几块碎灵石,一块不知用途的铁质令牌,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一枚龙眼大小的铁丸。
    赵任凑过来,目光落在那枚铁丸上,眼神微微一凝。
    “这是……破甲雷?”
    陈元朗抬头看他。
    赵任解释道:“这是一种暗器,用灵力激发后能爆发出强大威力,据说能轻鬆破开练气中期的护体灵力!”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只是这东西难以控制,触发极快,一个不好就会伤及自身,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用。”
    陈元朗低头看著那枚铁丸,若有所思。
    “他最后喊的那句话……应该就是想用这东西。”
    赵任倒吸一口凉气,后背隱隱发凉。
    若方才黄昊真引爆了这破甲雷,他们两个离得这么近,少说也要脱层皮。
    “侥倖,侥倖。”
    抹了把冷汗,赵任隨即看向那本册子。
    “陈兄,那是什么?”
    陈元朗已经翻开册子,目光扫过几行,眉头渐渐皱起。
    赵任见他神色不对,心中生出几分不妙的感觉。
    “陈兄?”
    陈元朗没有答话,继续往后翻看,面色愈发凝重。
    片刻后,他將册子递给赵任。
    “你看看。”
    赵任接过。
    只看了几页,他的脸色也变了。
    “这是……”
    陈元朗缓缓点头,声音低沉。
    “这怕是那黄昊的修行功法。”
    “以妖兽之血辅助修行……品阶虽只有练气后期,但路子却与兽化门的《兽血焚身诀》如出一辙!”
    赵任捧著那本册子的手微微发抖。
    兽化门!
    金阳郡两大宗门之一!
    门內有金丹宗师坐镇,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他们这样的小家族,在兽化门面前,连螻蚁都算不上。
    “难道……黄昊和兽化门之间,还有牵扯不成?”
    赵任的声音有些乾涩。
    陈元朗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
    “不像。”
    他指著那本册子,继续道:“你看这功法,虽然立意不错,但行文粗疏,多处地方语焉不详,明显是残缺不全的版本,若真是兽化门弟子,岂会修习这种破烂货?”
    赵任愣了愣,又仔细翻看几页,渐渐回过神来。
    像兽化门、烟霞派这样的大势力,培养出的弟子多不胜数。
    虽然肯定有功法不得外传的约束,但必然还是有漏网之鱼。
    类似这种东拼西凑的练气级数功法,在金阳郡並不少见。
    “他这功法,多半就是由此而来。”
    看著地上黄昊的尸体,陈元朗语气渐渐平静。
    “说不定不仅和兽化门没关係,若被兽化门知晓,还要找他麻烦。”
    “私传功法,可是大忌!”
    赵任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那就好,那就好……”
    两人將黄昊身上的东西粗略分了分。
    碎灵石和那枚令牌不值什么,赵任拿走了破甲雷,陈元朗则收下了那本册子。
    只是这本册子,两人都觉烫手。
    毕竟是一门练气后期的功法,可却又和兽化门扯上了关係。
    “陈兄,这功法……”
    赵任试探著开口。
    陈元朗看他一眼,淡淡道:“赵家若要抄录一份,也可以。”
    赵任连连摇头,摆手道:“不必不必,陈家底蕴尚薄,多一份功法也多一个选择,这东西,还是陈兄收著妥当。”
    陈元朗也不推辞,將册子收入怀中。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这片废墟。
    黄昊的秘密,应该不只是身上这点东西。
    “找。”
    ……
    “轰!”
    一声巨响从废墟深处传来。
    陈元朗身形掠起,循声赶去。
    赵任站在一间半坍塌的石室前,面前的地面炸开一个大洞,露出下方幽深的暗道。
    洞口边缘还有新鲜的痕跡,显然有人最近出入过。
    “黄昊那廝的静室。”
    赵任指著洞口,“下面果然留有秘道。”
    陈元朗探头看去,暗道斜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两人稍作探查后,先后跃入。
    暗道极深。
    一路向下,周围渐渐潮湿起来,隱约能听到滴水的声音。
    陈元朗默默估测著方位,这条秘道应该正在往那口水井的方向延伸。
    果然,走到最底部时,他已经能確定,这里就在水井正下方!
    眼前出现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四面石壁光滑,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
    室顶倒悬著一根石钟乳。
    他们进入石室时,石钟乳尖端凝著的一滴晶莹水珠刚好落下。
    在石钟乳正下方,一块青石之上,静静生长著一株灵草。
    那灵草高约半尺,通体如玉,叶片呈芝状,在幽暗的石室中泛著淡淡的萤光。
    陈元朗瞳孔微缩。
    “玉髓芝!”
    赵任呼吸一滯。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玉髓芝,服用之后能助练气中期的修士突破境界,是难得的灵药。
    陈元朗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这株玉髓芝叶片饱满,芝盖上隱隱有光泽流转,显然即將成熟。
    但让他心中略有失望的是,这玉髓芝的效果,和他之前服用的那枚用灵露炼製的凝元丹差不多。
    都是助练气中期破境。
    唯一的区別,是玉髓芝可以直接服用,无需再行炼製。
    可陈家养著一条涂央鱼,灵露每三个月就有一滴。
    对他而言,这玉髓芝虽然珍贵,却还不至於让他心动。
    但对赵任来说,就不一样了。
    赵任盯著那株玉髓芝,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陈元朗,神色十分精彩。
    有渴望,有忐忑,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玉髓芝长在黑风寨地下,而黑风寨如今是两家联手剿灭的。
    按道理,东西该平分。
    可这玩意只有一株……
    陈元朗看著他的表情,心中瞭然。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赵兄,这口水井既然已经归了赵家所有,那么这水井灵气培育出的玉髓芝……”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赵兄儘管收起便是。”
    赵任愣住了。
    他没想到陈元朗会这么大方。
    “陈兄,这……”
    陈元朗摆摆手:“黄昊是两家联手杀的,但这地下秘道是你发现的,其中之物,理应归你。”
    赵任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陈兄高义,赵某铭记在心。”
    玉髓芝的成熟时间会有波动,在未彻底成熟之前就採摘,效果將大打折扣。
    看这株玉髓芝的长势,成熟应该就在最近几日。
    难怪黄昊会冒著风险频繁来此。
    他本就受伤未愈,想再突破很难,这玉髓芝,恐怕是他最后的希望。
    可惜,他没等到成熟的那一天。
    赵任在石室中来回走了几步,心情激动。
    打算亲自在这里守著,直到玉髓芝成熟。
    將陈元朗送出地道,天色已经微明。
    赵任停下脚步,斟酌著开口道:“陈兄,我听族弟赵德讲,陈家有女清薇,剑道已窥门径?”
    陈元朗挑了挑眉,但却没有否认。
    赵任继续道:“我族中有一件飞剑法器,也是昔年偶然所得,只是家中上下,没一个擅长剑法的,一直放在库房里落灰。”
    他看著陈元朗,诚恳道:“待我回去后,会书信一封,让族弟將那飞剑给陈家送去,就当是赵某的一点心意,给令侄女练手用。”
    却是想当作陈元朗让出玉髓芝的回礼。
    陈元朗心头微动。
    他向来对自己不太在意,但对家中晚辈却十分上心。
    一件飞剑法器,对陈清薇来说刚好適用。
    没有推諉,抱拳道:“那就多谢赵兄了。”
    赵任见他收下,心中一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望著陈元朗离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位陈家家主,比他想像的要难对付得多。
    杀伐果断,却又懂得適可而止。
    该爭的时候寸步不让,该让的时候又毫不拖泥带水。
    那本功法和这株玉髓芝,换成旁人,怕是恨不得全吞进肚子里。
    可他却主动让出了玉髓芝,还允诺功法可以抄录。
    高明!
    赵任嘆了口气,转身走回秘道。
    若这陈家能再进一步……
    他在心里默默想著,到时候,赵家或许可以主动依附,抱一根粗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