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野其实没有太多意外。
    前段时间,柳老专程送来了一粒丹药。
    当时陈元朗接过丹药时的郑重神情,以及柳老那句“托奇珍百宝楼炼的,花了不少灵石”,他就隱约猜到了什么。
    那丹药,是以涂央鱼的灵露为主材炼製而成。
    灵露本身能够固本培元,適用於练气前期。
    但炼丹之术,本就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
    更何况灵露这种本身就有奇异效果的灵材。
    以此为主材炼出的丹药,能助练气中期的修士突破境界,倒也合情合理。
    楼野倒很好奇这丹药的效果。
    如果真有用,陈家三个小辈到时也一人来一粒,又能节省不少苦功。
    正想著,一阵无形的灵力涟漪泛起。
    阵法开启了。
    枫林山上空,一层淡淡的光幕缓缓浮现,又很快隱去。
    那是四象浑天阵启动的徵兆。
    陈家三个小辈几乎同时抬起头。
    “怎么了怎么了?有人打来了吗?”
    陈清松最先嚷嚷起来。
    陈清墨一把拉住他,目光望向山腰陈元朗闭关的静室。
    他若有所思,脸上的紧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喜色。
    陈清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著周围的灵气变化,嘴角微微翘起。
    静室之中,陈元朗正式开始冲关。
    他本就是练气五层巔峰,积累足够扎实,又有丹药辅助,这一次突破,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没有多惊人的声势。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股比之前强横几分的气息从静室中扩散开来。
    练气六层。
    成了!
    ……
    当晚,陈家內部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也就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多加了两道菜,开了坛酒。
    陈元朗坐在主位,面上带著笑意,却並不张扬。
    三个小辈在內的陈家核心族人坐在下首。
    柳老因为浊水镇中有事务要处理,倒是没有回来。
    看著这一大家子推杯换盏,楼野心里那个羡慕啊。
    就连三个小辈都喝了点小酒,脸蛋越来越红,话也越来越多,最后被陈元朗赶回去睡觉。
    楼野也想喝酒。
    不,他也想能吃东西。
    哪怕只是尝一口也行。
    宴席散去,陈元朗独坐片刻,也起了身。
    刚准备回房歇息,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家主。”
    一个家丁在门外道,“赵家赵德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陈元朗脚步一顿。
    赵德?
    自从那日之事后,赵家几乎已和陈家绑在了一起。
    作为赵家除赵任之外的唯一修士,赵德时常往来於两家之间,两家的恩怨讎隙倒是消去了不少。
    但毕竟赵家在陈家落了个大面子,且是他们图谋不轨在先,所以不是要紧事,赵德还真不一定会亲自登门。
    陈元朗神色微凝,抬手在面前一挥,一股酒气从指尖喷出。
    他整了整衣衫,抬脚向外走去。
    楼野在山顶也感知到了赵德的到来。
    他有些奇怪。
    大晚上的,此人来做什么?
    他將感知延伸过去,跟著陈元朗一路来到前厅。
    赵德已在厅中等著。
    见陈元朗进来,他起身抱拳:“陈家主。”
    陈元朗抬手,示意他坐下。
    “赵老弟深夜来访,可是有事?”
    身处陈家宅院,赵德隨时都能想起那晚上遭遇,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听到询问,他正了正神情,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稟陈家主,我赵家发现黄昊的踪跡了。”
    陈元朗目光一凝。
    楼野也是一震。
    黄昊!
    这一年多来毫无音讯,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死在了外面。
    “在哪里发现的?”陈元朗沉声道。
    “黑风寨旧址。”
    赵德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放在桌上。
    “陈家主可还记得,黑风寨里的那口水井?”
    陈元朗点头。
    那口水井他记得,里面有微弱灵气,可供修士修行。
    当初清剿黑风寨后,赵家付出了一些代价,从他手里换得了那口水井的所有权。
    之后赵家一直派人在那里守著,倒也相安无事。
    “那黄昊虽然来去隱秘,却不知道我赵家在那水井旁埋了一张留影符,但凡有修士靠近,便会留下记录。”
    赵德指著桌上的铜镜。
    “这面镜子可將符籙记录下的影像保存下来,陈家主请看。”
    他往镜中渡入一道灵力,镜面渐渐亮起,浮现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黑风寨旧址的残垣断壁。
    夜色昏暗,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井边。
    那人四下张望片刻,便开始在废墟中翻找,像是在寻什么东西。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那张脸,陈元朗却认了出来。
    正是黄昊无疑!
    楼野心中惊奇。
    在这修仙界中,居然还有如此方便之物?
    符籙记录,镜像保存,简直像是前世的监控摄像头。
    可惜画面只有一小段,视角也有限,只能看到黄昊在废墟中翻找了一阵,便消失在夜色中。
    至於他到底在找什么,没有拍到。
    “据我赵家族人观察,那东西黄昊应该还没有寻到,不然以他的脾性,定要杀了我赵家守井之人泄愤。”
    黄昊顿了顿,看向陈元朗:“他隨时可能回返,族兄的意思,是想与陈家主您埋伏於一侧,等那黄昊再来时,將其灭掉,以绝后患。”
    他目光灼灼:“不知陈家主,可有此意?”
    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楼野感知著陈元朗的反应。
    这位陈家家主面上不动声色,但袖中的手,已经微微握紧。
    那是杀意。
    黄昊这个隱患,悬在头上一年多,终於有机会解决了。
    陈元朗缓缓开口:“赵老弟稍待,容我想想。”
    他端起茶盏,却没有喝,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楼野知道他在想什么。
    黄昊虽同为练气中期,但陈元朗和赵任两人联手,有心算无心,杀他並不难。
    问题是,能让他寧愿冒这么大风险,也要回去翻找的东西,会是什么?
    陈元朗放下茶盏,看向赵德。
    “赵老弟,那黄昊在找什么,你们可有头绪?”
    赵德摇头:“不知,黑风寨被清剿时,除了那口水井无法移动,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乾净了,没留下什么,但他既然回去找,多半是当年藏起来的私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家主,不管他找的是什么,只要把他杀了,那些东西,自然就是咱们的。”
    陈元朗深深看他一眼,忽然笑了。
    “赵老弟这话,倒是实在。”
    他站起身。
    “回去告诉你族兄,就说这桩买卖,陈家接了。”
    赵德大喜,起身抱拳。
    “好!那咱们这就回去准备。”
    “等那黄昊再来,便是他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