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
    谷口处,一男一女两道年轻身影並肩而立,目光紧紧盯著前方。
    打斗声从谷外传来,时急时缓,间杂著灵力碰撞的轰鸣。
    两人听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声音始终没有停歇。
    “师兄,他们……不会有事吧?”
    女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担忧。
    男子摇摇头,目光仍望著谷外:“陈前辈是练气五层,柳前辈是练气六层,赵任和黄昊虽也是练气中期,但整体实力不如咱们这边,应该没问题。”
    女子名叫苏芷,是老谷主收留的孤儿,从小在药王谷长大。
    男子是她师兄,名叫周明远,同样是老谷主的弟子。
    老谷主走火入魔而亡,两人如丧考妣。
    还没从悲痛中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家成了周围几头饿狼眼中的肥肉。
    正当他们六神无主时,陈元朗和柳老找上门来。
    两人商议之后,没有犹豫太久。
    陈家开出的条件公允。
    药王谷併入陈家,灵田药材由陈家派人打理,他们二人继续留在谷中做事,待遇从优。
    比起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势力吞得骨头都不剩,这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他们没想到,投诚的文书才刚签下,赵家和黑风寨的人就杀上门来了。
    打斗声骤然停止。
    两人心头一紧,死死盯著谷口。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谷外回返。
    陈元朗和柳老。
    两人身上都有些狼狈,袍角沾尘,但步伐稳健,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苏芷和周明远齐齐鬆了口气,连忙迎上前去。
    “陈前辈,柳前辈!”
    周明远躬身行礼,“情况如何?”
    柳老摆摆手,沉声道:“跑了。”
    “跑了?”
    “赵任和黄昊,都是练气中期,一心要跑,想留下也没那么容易。”
    柳老顿了顿,“不过他两人都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翻不出什么风浪。”
    周明远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陈元朗眉头紧锁,似乎在想別的事。
    “陈前辈?”
    他试探著唤了一声。
    陈元朗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们说,赵家和黑风寨是同时来的?”
    “是。”
    周明远道,“两家几乎前后脚到,像是约好了一样。”
    陈元朗与柳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他们不是冲药王谷来的……”
    陈元朗缓缓道,“或者说,不全是。”
    柳老点头:“一上来就缠著我们两个打,根本不给你们两个小的出手的机会,这打法……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周明远一怔,旋即道:“前辈的意思是……他们另有所图?”
    陈元朗没有回答,但眼中忧虑更甚。
    苏芷在一旁轻声道:“前辈无需太过担心,不论他们有什么谋划,现在人都被打跑了,谋划自然也就失败了。”
    陈元朗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但神色並未舒展。
    “柳老,这里交给你。”
    他沉声道,“我得回去一趟。”
    柳老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多问,只道:“路上小心。”
    陈元朗身形掠起,转瞬消失在来路。
    ……
    枫林山,陈家。
    陈元朗踏入主宅院落时,第一眼就看到被五花大绑捆在院中的两人。
    一个还在昏迷,脑袋上肿著个大包。
    另一个倒是醒著,被绳子紧紧勒住,正垂头丧气蹲在地上。
    陈光耀迎上来,三言两语將昨夜的事说了一遍。
    陈元朗听著,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三个小辈,没有吝惜夸讚,接著走向那两个俘虏。
    扈豹抬起头,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
    陈家家主,练气五层。
    比他高出整整三个小境界!
    “陈……陈家主。”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艰难开口,“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贵府,求陈家主开恩,小的愿投靠陈家,立下血契,为陈家做牛做马!”
    血契。
    楼野在陈清墨袖中听著,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这个词。
    这些日子他跟著陈家,也听说过一些修仙界的常识。
    血契是以精血为引、灵力为媒立下的契约。
    一旦违反,契主心神俱灭,绝无幸理。
    这是修仙界最牢靠的约束手段之一。
    扈豹这是真怕了。
    陈元朗低头看著他,没有说话。
    扈豹继续道:“小的在黑风寨多年,对寨中情形了如指掌,陈家主若留下小的,小的愿带路,剿了黑风寨!”
    陈元朗双眼眯起,终於开口:“你和黄昊,关係如何?”
    扈豹一愣,隨即道:“小的与他不过是利益往来,没什么交情!”
    “是吗?”陈元朗淡淡道,“那看来你们的关係,確实不怎么样。”
    扈豹以为这话是顺著自己的,连忙点头:“是是是,小的与他……”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扈豹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尸身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院中一片死寂。
    年纪最小的陈清松更是张大了嘴,一副被嚇傻了的表情。
    陈元朗收回手,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却落在陈清墨脸上。
    “清墨。”他平静道,“知道我为什么杀他吗?”
    楼野在袖中也是一惊。
    不过隨即明白过来。
    陈元朗此问,是在考较陈清墨,將这孩子当下一任家主培养了。
    可他仔细回想刚才那一幕,想了又想,还是没想通。
    扈豹都主动投诚了,甚至愿意立下血契,留著用不是更好吗?杀了多可惜?
    他前世就是个小职员。
    每天上班下班。
    应付的最复杂的事,也不过是同事之间的勾心斗角。
    穿越后又在荒山野岭风吹雨淋三十年,没变成白痴就不错了,哪里跟得上陈元朗这种人精的思路?
    陈清墨也在想。
    他盯著地上那具尸身,眉头紧锁。
    片刻后,摇了摇头。
    “侄儿愚钝,请二伯指点。”
    陈元朗没有失望,只是微微点头,然后转向一旁的陈光耀。
    “大哥,派人將这颗人头,给赵任送去。”
    陈光耀一怔:“赵家?”
    “告诉他,想要他族弟活命,就和陈家一起,围剿黑风寨。”陈元朗顿了顿,“他知道该怎么做。”
    楼野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但同时,陈元朗又给赵任留了条活路。
    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对,不只是甜枣。
    在楼野细细琢磨时,陈清墨显然也明白过来。
    “二伯是想……”
    他斟酌著开口,“让赵家不得不与咱们联手,等灭了黑风寨,赵家便独木难支,再难翻出风浪,到时要么归顺,要么离开,咱们不费力气,就少了一个对头。”
    陈元朗眼中终於露出一丝笑意。
    “能想明白就好。”
    他走到陈清墨面前。
    “清墨,你们三个,各有各的路。”
    “薇儿天赋最佳,我希望她將更多心力放在修行上,日后衝击更高的境界。”
    “松儿年纪尚小,性子还没定下来,慢慢来也无妨。”
    他看著陈清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你不同,你是兄长,所以有些事,你必须学,必须懂,担子重一些,委屈一些,都是免不了的。”
    陈清墨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握拳。
    “侄儿明白。”
    家族要延续,要发展,就不能让每个人都隨心所欲。
    这並非偏心,而是取捨。
    就如陈元朗所说,免不了的。
    对陈清墨而言,或许有些不公。
    但这就是家族延续的代价。
    陈元朗笑了笑,正要转身离去,却见陈清墨忽然伸手入袖,將那座小石塔掏了出来。
    “二伯。”
    陈清墨捧著石塔,神色有些复杂。
    “昨夜……有件事,侄儿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