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的水声,唤醒了沉睡中的楼野。
    晨光微熹,水面如镜。
    楼野睁开眼,习惯性看向不远处的湖泊。
    一条脊背乌青的大鱼,正贴著水面缓缓游弋,
    尾鰭摆动间,划开一圈圈涟漪。
    那姿態,活像个巡视领地的君王。
    “又来了……”
    楼野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趟了。
    那条鱼不知疲倦似的,从湖东游到湖西,再从湖西游回来,偶尔还跃出水面,溅起一片水花,仿佛在向周围的一切宣告:
    这是我的地盘,都给我识相点!
    楼野懒得再看它。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十多年。
    三十多年前,他还是个996的社畜,加班到凌晨三点,猝死在了工位上。
    再醒来时,就变成了这座荒山湖泊边的一座石塔。
    巴掌大小,五层结构,灰扑扑的。
    立在湖边一块青石上,风吹日晒雨淋,无人问津。
    没有面板,没有系统,也没有老爷爷。
    他就是一尊塔。
    不能喊,不能动。
    唯一能做的,只有感知。
    感知日升月落,感知四季更替,感知风从塔身掠过,感知雨滴打在身上。
    还有,感知灵气。
    这似乎是一个可以修仙的世界。
    石塔拥有吸纳灵气的本能。
    像是呼吸一样,一呼一吸间,丝丝缕缕的灵气便渗入塔身。
    楼野就这样躺平了。
    他前世受够了当牛做马,確实想过要躺平,却没想到是这么个躺法!
    “至少给我个能动的身体,让我看看这世界长什么样吧?”
    可惜现实不会因为他的不满而改变。
    他就这么躺著。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躺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时间。
    直到第十五年的某一天,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
    就像一只水缸,日积月累地接雨水,终於到了溢出来的边缘。
    然后,他就陷入了沉睡。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意识像是被包裹在温暖的液体里,飘飘荡荡,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过了多久。
    等再次醒来时,楼野发现,自己终於拥有了可以“看”的能力!
    不仅仅是周围的荒山和湖泊……
    他还能看见石塔內部的构造!
    塔分五层。
    其他四层门户紧闭,灰濛濛的,看不清具体。
    唯有第一层,门户洞开。
    他的意识可以自由进入。
    第一层的空间大得惊人。
    从外面看,石塔不过巴掌大小。
    可第一层內部,却广阔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穹顶高不可测,地面平坦延伸,目之所及,竟望不到边际。
    但这么大的空间里,东西却很简单。
    地面上刻著一座巨大的阵法。
    阵纹繁复,线条交错。
    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而在阵法的正中央,立著一尊香炉。
    三足两耳,青铜质地,炉身隱隱有光泽流动。
    楼野的意识,试探著轻轻触碰。
    嗡!
    香炉震动。
    下方的阵纹也在同时亮了起来。
    不过光芒才沿著刻痕蔓延尺许,便像力气耗尽似的黯淡下去,重新归於沉寂。
    楼野等了半天,再没动静。
    “……就这?”
    他有些失望,但也说不上多意外。
    毕竟是头一回,摸不清这阵法的门道,能亮一下已经不错了。
    不过那一瞬间,他还是感觉到了变化。
    周围的天地灵气,似乎比之前活跃了许多,並主动向这边靠近。
    楼野沐浴其中,只觉得通体舒泰,飘飘欲仙。
    聚灵阵!
    他明白了。
    第一层的作用,就是聚拢天地灵气,使修炼事半功倍!
    至於上面那四层……
    “应该要等到更高境界,才能开启吧。”
    楼野心想。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点进展了。
    有了聚灵阵,修炼速度果然快了许多。
    楼野一边修炼,一边观察周围的变化。
    隨著石塔匯聚的灵气越来越多,周围的草木长得格外茂盛。
    最先是几只野兔被灵气吸引,在石塔周围的草丛里安了家,每天蹦蹦跳跳,啃啃青草,日子过得悠閒自在。
    接著是山鸡、松鼠、獐子……
    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陆续出现,在石塔附近棲息繁衍。
    最让楼野惊喜的,是湖里的鱼。
    那片湖泊就在石塔不远处,原本鱼也不多,稀稀拉拉几条,瘦得跟柴火棒似的。
    可自从聚灵阵开启后,湖里的鱼就像是打了激素,一条条疯长,变得膘肥体壮,鳞片油亮。
    楼野无聊的时候,就喜欢看它们。
    看哪条鱼又长肥了,看哪条鱼抢食最凶,看哪条鱼跃出水面时姿势最优美……
    这让他在无聊的时光里,找到了一点养成的乐趣。
    虽然他自己不能动,但看著这些生灵在身边繁衍生息,倒也有趣。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直到前不久,那傢伙出现了。
    楼野再次看向湖面。
    那条鱼王正停在湖心。
    它比湖里任何一条鱼都要大上三倍,脊背乌青,腹下银白,一双鱼眼冰冷而警觉。
    它来的那天,楼野就注意到了它。
    一开始,它还只是混在鱼群里,和其他鱼一起游弋觅食。
    可没过几天,它就开始显露本性。
    先是追著那些比它小的鱼满湖跑,用头撞,用尾扇,硬生生把它们全部赶到了下游。
    然后又驱赶陆地上的生物。
    那天,一只野兔跑到湖边喝水。
    鱼王突然从水中跃起,张嘴一喷。
    一道水箭激射而出,正中野兔身旁的地面,溅起一片泥点。
    野兔嚇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再也不敢靠近湖边。
    从那以后,鱼王变本加厉,每天在湖里巡视。
    时不时喷出水箭,驱赶任何胆敢靠近湖泊的生物。
    石塔周围,又渐渐变得冷清起来。
    只有那条鱼王,每天在湖里耀武扬威,好不快活。
    楼野恨得牙痒痒。
    这条该死的鱼!
    好好的湖不待,非要当什么霸主?
    把其他鱼都赶走了,他看什么?
    他养成的乐趣去哪儿找?
    可恨归恨,楼野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只是一座石塔。
    鱼王又一次从湖心游过,尾鰭高高扬起,溅起一片水花,像是在向整个世界炫耀它的威风。
    楼野看著它,默默在心里给它记了一笔。
    等著吧。
    等我修炼有成,第一个就把你燉了!
    晨风拂过湖面,吹起层层涟漪。
    鱼王悠然自得地游远了。
    石塔静静立在湖边,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