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照映三人,法丘老僧言简意賅,“半个时辰前,有施主在雷音寺外昏迷,寺中救治,施主甦醒后言来自灌州,寻苏姑娘有急事,施主筋劳力尽,老僧唯恐弟子难以上山,前来送信。”
    纪晓芙闻言,忙对陈瑜说道:“应是找苏师妹,师弟在此间守候,我上山稟报。”
    “好。”
    “有劳大师先回。”
    “好说。”
    纪晓芙处理得当,安排有条不紊,法丘大师转身向山下走去,纪晓芙使將身法,身形在月色中如一只大鹤飞舞,起起伏伏,迅速没入山林。
    约莫半个时辰,陈瑜视线前方的月光被冲开,静玄、苏梦清、纪晓芙身形兔起鶻落而来。
    “大师姐、纪师姐、苏师姐。”陈瑜快步迎上。
    “师弟跟我等一道。”静玄开口
    “好嘞。”
    四人不耽搁时间,掠行向雷音寺。
    法丘大师言辞间事態颇为紧急,静玄、纪晓芙、苏梦清提气纵身,速度不慢,静玄初始疏忽,后知后觉,唯恐陈瑜不能跟身,她本要放缓速度,却见陈瑜健步如飞紧紧跟隨,暗道一声小师弟真是天赋非凡,如今轻功竟也如此了得。依照当下功力精进速度,三年五载,怕是要成为峨眉派弟子翘楚。
    四人疾掠的身形在月色下快速延展,顿饭功夫,雷音寺在望,距离拉近,便见有知客僧早就等候。
    僧人带路,静玄当前,直入寺庙。
    ……
    明明晃晃的灯光投映出禪房中风尘僕僕,面色憔悴的四十好几男子相貌,对方看到苏梦清,面有喜色,“大小姐来了。”
    “王管事,是不是鏢局出事了?”
    陈瑜一愣,苏梦清的家族竟是经营鏢局,不过他很快又释然,唐枝虎在內,新入峨眉的一眾师兄师姐当中家族经营鏢局的不乏其人。
    射鵰三部曲江湖中世道最为混乱的便是倚天世界,盗匪横生,武者乱法,鏢局靠上峨眉派,走南闯北,遭遇危机,报上名號,盗寇多半要给些情面。
    苏梦清问来,王管事道:“鏢局走鏢到长安,经过青城山后遭遇一伙山匪劫鏢,老爷事后携礼拜山,结果被赶下山来,万般无奈,这才找大小姐。”
    “父亲怎样?”
    “受了小伤,无大碍。”
    苏梦清长出口气。
    纪晓芙忙问:“山匪何人?”
    “有两名寨主,大寨主自称飞天猩猩,手段高明,老爷、总鏢头都不是对手,態度囂张。”
    “岂有此理。”苏梦清怒目。
    静玄性子沉稳,开口道:“人平安无事就好,师妹稍安勿躁,我匯报师父定夺。”
    “多谢大师姐。”
    “莫要客气。”
    雷音寺是独立寺庙,不属峨眉派,但沾衣带水,关係和睦,寺中也有客房,静玄將王管事安顿妥当,带陈瑜等人回山。
    到了一线天,陈瑜、纪晓芙依旧守值,静玄、苏梦清直奔灭绝下榻的臥云庵。
    ……
    夜深时起雾,臥云庵如座落在波涛云海中,应了“山嵐银色界,宝气白毫光”的诗境。
    雾阻烛光,青灯黄卷。
    忽灭绝抬头,她武功精湛,风吹草动,花飞叶落,都逃不耳目,更何况是脚步声。
    咯吱,臥云庵的门被推开,静玄走过青砖小瓦低墙窄院。
    “师父!”
    “进来。”
    静玄入屋,灭绝问道:“出什么事了?”
    “是苏师妹家事,有趟鏢被劫,苏家討要未果,前来求助。”
    “可有伤亡?”
    “有,但对方没伤害性命。”
    “你来安排。”
    “让丁师妹、杨师弟下山?”
    “不妥,苏家走鏢,讲究和气生財,既然没有伤害人命,自是要先礼后兵,敏君口无遮拦,一言不合拔剑相见,反倒会坏事。”
    “那便让纪师妹、杨师弟隨同苏师妹前往。”
    “嗯。”
    “要不让小师弟也隨著,晚间我观师弟步伐矫健,轻功已有火候,去长长经验。”
    灭绝脑子中冒出陈瑜在衡阳湘江时洞若观火,识出青竹帮弟子欲行不轨,先下手为强一幕,忍不住道:“他虽年幼,可心思縝密,做事机灵,怕是晓芙、梦清都有所不及,跟著也好。”
    “啊!”静玄回神,忙道:“那弟子如此安排。”
    “去吧。”
    “弟子告退。”
    静玄出屋关门,轻脚离庵。
    ……
    晨光熹微,日出峨眉。
    陈瑜將一根洗涤乾净的黄精咀嚼入腹。他气息微吐,两腮鼓盪,利用玉如意浸肌渗骨的凉意放空心神,以意领气,等黄精药性化开,开始稳神固精,搬运气血,凝炼內力。
    倏尔陈瑜抬眸,视线侧看,但见纪晓芙身形好似乳燕穿林而来。陈瑜颇为羡慕,自己还不曾彻底淬炼疏通阴蹺脉、阳蹺脉、手太阴肺经,虽能做到健步如飞,但腾高纵跃,还差火候。
    “纪师姐。”
    纪晓芙落在陈瑜身前,道:“大师姐到了茅屋,言你我和杨师弟隨著苏师妹下山到灌州。”
    “要下山了。”
    “嗯,会有师弟来接替守值,快去准备一下。”
    “好嘞。”
    入峨眉大半年时光,首次下山远行,陈瑜颇为兴奋。
    ……
    风过山野,晨间的空气静謐,明媚的秋光落下,陈瑜穿过庭院,快步进入臥房。
    峨眉弟子都有月钱,陈瑜还积攒有衡阳湘江摸尸青竹帮弟子得来的钱银,他取十两隨身携带,因身上还有铁莲子,不便多带银两,又將二十两塞入包袱。
    他再找相熟外门製药炼丹的师兄,索要了一些硃砂粉末,回来之后將其混入石灰,用硬纸分成多包,隨身携带两包,余下装入包袱,身藏一把匕首,准备妥当,持剑到杨安住处。
    杨安早就接收到下山指令,已等候多时。
    顿饭功夫,纪晓芙、苏梦清联袂而来,四人直奔雷音寺找王管事,隨后到县城。
    陈瑜和灭绝自衡阳一路赶来,所骑乘马儿就寄养在县城马行,经营生意的掌柜和峨眉派外门弟子存有亲属关係。
    陈瑜还是骑白马,纪晓芙、杨安、苏梦清各有专属骏马,眾人策马扬鞭,直奔灌州苏家。
    一路无事,途中走来,时见“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顛”的景象,这比陈瑜和灭绝自衡阳行路,常看“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的荒凉一幕好了太多。
    时过一日,次日午后,四人进入灌州城,城內人烟稠密,市肆繁盛,苏梦清一马当先带路,直抵苏家鏢局。
    鏢局入口门楼气派,青砖砌造,脊饰精美,门口蹲有一对石狮。
    “大小姐回来了。”门口守值的趟子手瞧见眾人,兴奋说道。
    “我爹呢?”苏梦清翻身下马问道。
    “回大小姐,去青城山烧香祈福。”
    “何时走的?”
    “清晨。”
    苏梦清回头看向纪晓芙、杨安、陈瑜,“青城山就在城外,閒著也是閒著,难得下山一趟,带著师姐师弟顺道游览一番。”
    纪晓芙寻思苏家老爷到青城山烧香,也不知会逗留多久,径直赶过去询问详细山匪实力,好及早处理完毕事情回师门,她如此想来,道:“听师妹的。”
    王管事不隨同,四人策马出城。
    ……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夕阳飘坠,景色瑰丽。
    陈瑜遥见青城山,开口说道:“苏师姐,青城山香火很旺盛?”
    “师弟可知邵雍?”
    陈瑜到不陌生,道:“前朝建安五子之一。”
    “师弟博学。”苏梦清笑著说道:“青城山上清宫真人就是邵雍一脉传人。”
    “可这和香火有何关係?”杨安迷惑。
    苏梦清嘻嘻一笑。
    “听我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