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清新空气带著前夜的冰凉,寒鸡思天曙,拥翅吹长音。
    陈瑜起身洗漱,神采奕奕到了庭院,他先是活动一番筋骨,紧隨著身形一沉,马步扎桩,单臂前深,食指竖指朝天,拇指朝地,余下三指弯曲,姿態刚正挺拔。
    此乃起手式洪拳一指定中原。
    陈瑜脚踩活马步,裤腿噼啪作响,拳架大开大合,十二桥手连番变化,防攻並举,虚实並用,手脚齐发,上、中、下三路並进,气势惊人,间或时刻院內响起哼哈之声,如春雷绽开。
    洪拳注重以声练气,根据吞、吐、浮、沉的发力,吐纳气也发出相应的声音,以提高功力和调理呼吸,有“三分功夫七分声”的说法。
    陈瑜最大的感官便是一路走来,隨著灭绝的指点修行出內气,如今再打洪拳,举手投足有力,且发声鼓劲,呼吸吞吐,圆润自然,诸多当武替时不得诀窍的拳法精髓也隨著修行峨眉基础吐纳功法而理解入木三分。
    陈瑜练拳渐入佳境,声催步追,院內便只见一道人影纵横游动,忽他腰身左转,双拳齐出如脱枪。
    轰,拳锋落在木桩,晨露迸溅四射,陈瑜缓缓吐气收了拳架。
    他和灭绝师太一路走来期间,不断求教,问些掌法、拳法基础用劲技巧,灭绝知陈瑜擅长多种拳法,便知无不言。陈瑜根据灭绝讲解,知当下江湖,多数武者依旧遵从“拳忌双出”的传统观念,而洪拳在实战中多以双拳双掌齐出,双掌向中为“双伏手”,双拳齐出为“双龙出海”,攻守兼备,无懈可击。所以他在不曾修行峨眉拳脚功夫之前,不遗余力苦练当武替时掌握的拳法,以提升自保能力。
    一套洪拳打將下来,他再练八极拳。
    ……
    朝气净东方,虚空荡水光。摇摇日天子,红处认扶桑。
    庭院外响传来纪晓芙声音,“周师弟。”
    “纪师姐。”
    陈瑜拿毛巾擦拭脸上汗水,快步出院接应。
    “昨晚休息如何?”
    陈瑜施礼后道:“环境清幽,睡眠甚好。”
    “走,先到宝殿烧香。”
    “有劳师姐带路。”
    两人並肩前行,清风习习,鸟语花香,草木榛榛,翠屏接地参天,云雾如带盘山,真似仙境一般。
    一路不断遭遇峨眉弟子,无不对纪晓芙恭敬有加,对於陈瑜则报以好奇眼神,他微笑回之。
    到了峰顶,一片平坦,房舍儼然,雕樑画栋,沉雄古逸,別有韵味。居中日光一照,灿烂如金的便是普贤菩萨宝殿。
    “师姐、周师弟来了。”苏梦清、赵灵珠上前打招呼。
    不远处大殿檐下,颇有姿容,面目俊俏,颧骨微高的女子问身侧女子:“那是何人,面生的很。”
    “回师姐,新来的师弟。”
    “纪家的人?”女子眉梢轻挑。
    “是隨同师父一道上山,昨个被师父安排,让纪师姐带著熟悉山门环境。”
    “原是如此。”女子点头。
    陈瑜目光在女子身上稍微逗留,参照倚天江湖中的人物描写及纪晓芙说明,认得是丁敏君,对方身后檐下,十多名女尼双脚立定,站姿庄严,是静玄、静虚等人。
    纪晓芙带著陈瑜逐一见过眾人,殿前又来男女十多人,陈瑜记得纪晓芙说有弟子入山门,应是和自己一样身份,初入峨眉。
    空气静謐,无人喧譁,等待不过茶盏时刻,灭绝翩然而至,静玄迎上。
    “师父,新来的师弟师妹都过来了。”
    “好,带入殿內。”
    “遵命。”
    灭绝师太渊渟岳峙,迈步入殿,陈瑜等人跟隨静玄进入。
    陈瑜等人在静玄指示下毕恭毕敬奉上三炷香,再朝灭绝行大礼,正式入了峨眉派籍。
    静玄隨后逐一將峨眉派门规说给陈瑜等人,林林总总十八规。
    让陈瑜颇为动容的是峨眉派门规第一条便是驱逐韃虏,恢復汉家河山为己任,其次才是洁身自好,不结交匪类,振兴门派等。
    陈瑜欷歔,世人对於灭绝褒贬不一,但对方不愧大义,更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提携之情,自今日起,便是峨眉人,勤练武功,替原主雪恨,帮灭绝振兴峨眉。弱则修行自我,为友为邻。达则兼善江湖,一剑盪魔。
    眾人出了大殿,隨同陈瑜一道入峨眉门墙的男女弟子立刻表现出亲善之意,有年约十五上下少年上前,道:“如今同在一处习武,相互照应鼓舞,在下姓唐,名枝虎。”
    “见过唐师兄。”
    “欸,我虽年长,可这声师兄实是消受不起。”
    陈瑜笑道:“我昨日入山门,自当称呼为唐师兄。”
    “陈师弟瀟洒达观,那就却之不恭。”
    “唐师兄。”
    “陈师弟。”
    另有男女几人相互介绍,言辞中带出家世,或是出身蜀地武林世家,还有家族经营鏢局。
    陈瑜心里有数,例如家族走鏢,这人到峨眉学武,目的是掛个峨眉派弟子身份,方便家族走鏢时一旦遭遇贼匪,报上峨眉门號。
    丁敏君忽说道:“我观师父器重陈师弟,等陈师弟通过考校,往后或许就由纪师妹指点授艺。到时候师妹可要悉心教导,莫要让明珠蒙尘。”
    纪晓芙忙道:“陈师弟天资出眾,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也是由师姐来教导。”
    “恭喜丁师姐。好生后悔昨日不曾隨纪师姐採药,要不然或许这等美事也能落在师妹身上。”李明霞和丁敏君关係颇好,看似打趣说道。
    陈瑜耸了耸鼻子,似闻到了不详的气味。
    再看殿前一眾峨眉派男女弟子,一样米百样人,不少记名弟子听闻丁敏君说辞,看陈瑜神情复杂,羡慕嫉妒恨。
    丁敏君转而对陈瑜说道:“师弟可要好生修行,勤练不輟。”
    陈瑜落落大方,“多谢师姐鼓舞。”
    “嗯,我看好你。”
    大殿灯光勾勒出灭绝师太剪影来,她內功深厚,將殿外眾人说辞听的一清二楚,再看陈瑜处事说辞,微微頷首,不畏手畏脚,没令人失望。
    晓芙愈是年长,愈是少了最初上峨眉的锐意进取之心。敏君倒是有些锐气,可惜天资不足,还少了胸襟。
    陈瑜集两人所长,希望不会令人失望。
    三人不知灭绝所想,丁敏君等人的唇枪舌剑也適可而止,周岩隨纪晓芙下金顶。
    陈瑜昨日早就向杂事房报送了身形尺寸。纪晓芙带著他领取峨眉弟子日常穿戴的衣裳、练功服、刻字腰牌、木剑。
    两人步行到院外,纪晓芙道:“往后师弟安心习武,祝早日业有所成。”
    “纪师姐安心。”
    陈瑜笑容乾乾净净,纪晓芙忽恍惚一下,心道年轻真好,当年我亦如师弟这般意气风发,可惜花有重开日,人无少年时。
    纪晓芙思绪回笼,对陈瑜又交代一些外门弟子日常,习武之外,还有守值、採药、义诊等庶务,叮嘱无遗漏,这才离去。
    吃过午膳,陈瑜手持木剑到华严顶下。修行之处在洗剑坪,此间场地宽敞,有梅花桩、沙袋、木人等具。外门弟子练剑、拳脚、轻功都在此处,数里外是药王洞,门內弟子採摘药材,都会送到那边,用於炼丹药,制膏药。
    负责陈瑜、唐枝虎等新入门弟子习武的是一个奔波操劳了十多年的老外门,叫杨安。
    陈瑜在峨眉派的练武修行隨著对方的到来,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