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微凉。
    渔船破开平静的江面,掀起一道道涟漪。
    凌一坐在船舱內的火炉前,静静听著葛老汉讲述他所知道的,关於东山村的故事。
    葛老汉娓娓道来——
    “东山村之所以叫东山村,那是因为旁边的山就是东山。”
    “可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东山以前不叫做东山,而是叫做『落凤山』。”
    凌一心想到,莫非也有一位谋士殞落於此?
    葛老汉接下来的话却否定了他的猜想。
    “『落凤山』也顾名思义,传说有一只凤凰陨落此地,只是太过遥远,是真是假难以考究。”
    凌一想起自己在地渊上空看到的“凤影”,结合葛老汉的话,他不禁將二者做了联想。
    “东山还叫落凤山的时候,也自然没有东山村,那里曾经只住著一户人家。”
    “是谁?”
    凌一適时提问,表明自己正在听。
    只听葛老汉顿了顿,接著吐出两个字:
    “孟家!”
    “县城那个孟家?”
    “正是!”
    有趣,凌一有些期待接下来的故事发展了。
    “落凤山脚下那个时候的孟家,也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
    “可如今,已经是我等不可高攀的存在。”
    “您的意思是,孟家的崛起……有些蹊蹺?”
    葛老汉將手里的旱菸在船舷敲了敲,笑道:
    “呵呵……说蹊蹺未免显得我们这些乡下人太嫉妒了,只不过……是有些传闻罢了。”
    传闻有真有假,不过大多时候,都是真假参半,可以当一个参考来听。
    凌一深知此理,静静等著葛老汉的下文。
    “传闻啊,当时那位孟家当家的,带著三个儿子上山打猎,傍晚归家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惊雷暴雨困在了山上。”
    “所幸父子四人躲到一处山洞,生了火,寻思在山洞將就一夜,等雨小了再下山。”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那个最小的儿子去山洞深处撒尿,却看到那黑黢黢的洞內竟然漂浮著一团鬼火。”
    “这又是突如其来的暴雨,又是黑夜,又是山洞鬼火的,换寻常人来估摸著早就嚇尿了裤子。”
    “可那孟家四人都是个顶个的好胆量,小儿子看到鬼火后也没有惊惶,只是赶紧跑回来,唤醒了父兄。”
    “那孟家当家的便领著三兄弟,抽了根火把,小心翼翼地往洞內寻去。”
    “你猜,他们看到了什么?”
    葛老汉讲的绘声绘色,凌一正听的入神呢,仿佛自己都置身於那个场景中了。
    谁想到,这葛老汉突然来这么一问。
    就像是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入神。
    突然!
    一个笔头飞过来,然后你就听到:“凌一,你来做一下这道题!”
    凌一哭笑不得,只能隨便猜了一个。
    “我哪知道他们看到了啥,还能是一只凤凰不成?”
    没想到的是,葛老汉停了手里的动作,转头有些惊讶的看著凌一道:
    “你咋知道,你不会是早就听过这个故事,在这儿消遣老汉我吧?”
    凌一:???
    餵不是,我真就隨便猜的啊!
    不对,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做“心理暗示”。
    自己之前又是看到凤影,又是听到落凤坡的。
    肯定就是因为被暗示多次,这才一猜击即中。
    听了凌一否定的回答,葛老汉这才有些將信將疑的继续说道:
    “反正一直传的就是一只凤凰,不过也有人说其实是一箱金子什么的。”
    “既然是传闻,那咱们就按玄一点的来讲。”
    “讲到哪儿来著……哦,咱就说那孟家四人看到一只凤凰。”
    “这只凤凰长啥样咱们也不知道,只知道在这凤凰神力的帮助下,孟家从此发达,一飞冲天了。”
    凌一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后文,於是有些疑惑的问道:“就没了?”
    “昂,没了,孟家的传闻就是这个,不过依老汉我来说,这人哪,还真是无横財不富……”
    眼见葛老汉又要扯远,凌一又赶忙纠正道:
    “等等等等……我记得咱么不是要说东山村是怎么灭亡的吗?”
    葛老汉一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记性……”
    “哈哈哈……那咱们还是要接著孟家说。”
    “最开始的传言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孟家受了神鸟凤凰的馈赠,从此家族兴旺,直上青云。”
    “可是时间久了,传著传著也就变了味儿。”
    “有说那孟家就是挖到了一箱金子才发家的。”
    “也有说孟家根本不是受神鸟馈赠,只是与其做了交易,日后是要还的。”
    “东山村被一场大火毁灭的那个传言,就与这个说法有关。”
    说到这里,葛老汉也没有了此前说书似的侃侃而谈。
    他压低声音,看著有些忌讳的说道:
    “传言啊,当时的孟家父子四人与神鸟凤凰做了交易,约定到这一代去还愿。”
    “可那孟家不是已经搬到了县城吗?”
    “所以约定的还愿没有达成,神鸟甦醒,以为山脚下的还是孟家,就略施惩罚,一把火烧了东山村!”
    “那这样说的话,其实东山村根本没有触怒神明,只是替孟家背了锅?”
    听到这里,凌一心中也有了些猜测。
    葛老汉嘆息一声,摇了摇头:
    “背锅是背锅了,可是……哎,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吧。”
    凌一有些疑惑:“这又是怎么个说法?”
    葛老汉:“你想想,东山村那地方,连块像样的沃土都没有。”
    “光靠著几块薄田、上山打猎,只能勉强维持个温饱,但偏偏就是有人往那边跑,这是为什么?”
    凌一神色一凝:“他们……也是为了那个凤凰的传言去的?”
    “没错,不管传言怎么传,孟家发財都是一个不变的事实。”
    “人啊,都是追名逐利的,不是为了想和那孟家一样捡个便宜,谁愿意搬到那鬼地方去呢?”
    凌一此时也有些唏嘘道:“到头来,便宜没捡著,反倒是替別人背了锅!”
    “是啊,依老汉我说……”
    葛老汉又开始讲他的人生道理,凌一自动过滤,只將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面过滤了一遍。
    其实简单来说,这就是个“赊刀人”一类的故事。
    神鸟凤凰就是那个赊刀人,孟家藉助这把“刀”,成了大户人家。
    但是到了约定还愿的这一代,孟家却违背了当初的誓言,这让甦醒的神鸟凤凰大怒。
    怒火让山脚下的东山村成了可怜的替罪羊。
    前因后果看起来就是这样,但是传言有几分真、几分假,那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