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峻海指了指墙根那几个盆。
    “今天早上渔民刚送来的野生黄花鱼,嶗山这边的,活的,还在盆里养著,清蒸最鲜。”
    “还有呢?”
    “辣炒蛤蜊,配上嶗山散啤。”
    她眼睛亮了一下:“啤酒?”
    “嶗山散啤,沙子口酒厂的。”林峻海说道:“新鲜,你喝一口就知道了。”
    “要是不好喝呢?”
    她笑著问。
    “不好喝你骂我。”
    “骂你有什么用?”
    “那你下次別来了。”林峻海说道:“也许你下次来就找不到我了。”
    她笑了,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太滑头。”
    “跟你学的。”林峻海说道:“跟香港人说话,不滑头点,容易吃亏。”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行。”她说道:“来一条黄花鱼,清蒸,再来一个辣炒蛤蜊,啤酒先来两斤。”
    “要不要再来个凉菜?”林峻海说道:“嶗山本地的海蜇,用醋拌的,清爽。”
    “行,听你的。”
    林峻海转身进厨房,林母正在灶台边忙活,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客人点了什么?”
    她问道。
    “清蒸黄花鱼,辣炒蛤蜊,凉拌海蜇,两斤散啤。”
    林峻海说道。
    林母抬起头,从厨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那个香港女人坐在石桌边,端著茶碗,看著远处的海,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衬衫亮得晃眼。
    “香港来的?”
    林母小声问道,她刚才也听到了一些两人的对话,知道女人是香港来的游客。
    “嗯。”
    “你跟她聊得挺欢。”林母看了林峻海一眼:“平时没见你跟谁这么说话。”
    “今天心情好。”
    林峻海笑了笑。
    林母没再问,从灶台边拿起铁皮桶,走到墙根蹲下来挑蛤蜊。
    林峻海回到石桌边,在她对面坐下。
    “你一个人来嶗山?”
    他问道。
    “嗯。”她点了点头:“自由行。”
    “不怕迷路?”
    “迷路就找个人问。”她看著他:“不是找到了吗?”
    林峻海笑了:“你运气好,问到我,算你找对人了。”
    “是吗?”她挑了挑眉:“你还能当导游?”
    “不能。”林峻海说道:“但能告诉你哪家的饭好吃。”
    “那不就是现在这家吗?”
    “对。”林峻海说道:“所以你已经不需要导游了。”
    她笑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远处的海面上泛著光,蓝得发亮。
    风吹过来,槐花落在石桌上,落在她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花瓣拿起来,放在手心里,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飘走了。
    “嶗山真好看。”
    她说道。
    “那你多待几天。”
    林峻海说道。
    “可惜没时间。”她说道:“后天就要回去了。”
    “那今天多吃点。”林峻海说道:“把嶗山的味道带回去。”
    她看著他,嘴角带著笑:“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以后不来了似的。”
    “那你以后还来吗?”
    林峻海问道。
    “看心情。”
    她说道。
    “那我得让你今天吃开心了,你下次才来。”
    “你怎么让我开心?”
    林峻海想了想,站起来,走到墙根,蹲下来,从盆里捞出一个最大的蛤蜊,举起来给她看。
    “这个。”他说道:“比你刚才吃的那个大一倍。”
    香港女游客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峻海把蛤蜊放回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水,走回来坐下。
    “你这人。”她说道:“跟別人真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別人要么老实巴交,要么油嘴滑舌。”她说道:“你都不是,你是那种,你心里有数,但你不说。”
    林峻海没接话,给她续了一碗茶。
    厨房里,林母把蒸锅的水烧开了,她把醃好的黄花鱼放进蒸锅,盖上锅盖,大火蒸。
    林父蹲在墙根,菸袋锅叼在嘴里,没点。
    他看著那边,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看到儿子笑得很自然。
    他闷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
    林母从厨房里探出头,看了林峻海一眼,又缩回去。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
    她看了看钟,等著八分钟过去。
    林母从厨房里出来,走到林父旁边,小声说:“你听见没?他跟那个香港人说话,一点都不怯。”
    林父把菸袋锅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
    “怯什么?”他说道:“他又不欠她的。”
    林母白了他一眼:“你不懂。”
    “你懂?”
    林父看了她一眼。
    林母没接话,转身回厨房,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蒸汽从锅盖缝里冒出来,白茫茫的。
    她看了看钟,时间到了,掀开锅盖,热气猛地涌出来,鱼鲜味扑鼻。
    她把鱼端出来,盘底的汤汁还在冒泡,葱丝和薑丝软塌塌地铺在鱼身上。
    林峻海进厨房端鱼,盘子烫,他用抹布垫著手,端到石桌上,放在她面前。
    “清蒸黄花鱼,趁热吃。”
    他说道。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上的肉,鱼肉白嫩嫩的,筷子一拨就散。
    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好鲜。”她说道:“这鱼是野生的?”
    “野生的。”林峻海说道:“早上刚从码头上拿的。”
    “香港现在很难吃到野生黄花鱼了。”她说道:“都是养殖的,肉散了,没这个味。”
    “那你多吃点。”
    林峻海说道。
    她笑了,又夹了一块,吃得不快,但不停。
    鱼肉沾著盘底的汤汁,咸鲜適口,葱姜的清香把鱼的鲜味衬得更明显。
    林峻海坐在对面,看著她吃,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亮亮的。
    她吃东西的样子不扭捏,大口吃,但又不粗鲁。
    她察觉到他在看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看什么?”她问道。
    “看你吃。”林峻海说道:“你吃东西的样子,让人有食慾。”
    “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她问道。
    “夸你。”林峻海说道:“我的菜本来就好吃,不用我夸。”
    她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你这人,嘴皮子厉害。”
    “跟你学的。”林峻海说道:“跟香港人说话,不厉害点,容易吃亏。”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肩膀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