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之事,我姬家记下了,不要以为你能一走了之!”
    他立於月华之中,目光睥睨,周身银辉流转,神王体气血如渊如海,清冷的光华映著他稜角分明的面容。
    “至於你方才所言,即便真有那日,大敌当前,我姬皓月何须假借外人之手?”
    “我自斩之便是!”
    这便是姬皓月。
    姬家神体,东荒年轻一代的绝巔人物,他有资格骄傲,有资格自负。
    在他的认知里,前路或许有敌,但终究会被他一一踏平。
    所谓遮天人,无敌心,便是如此。
    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而是一步一血印杀出来的信念。
    若无这份信念,便不配称为神体,不配承载姬家万载荣耀。
    更何况……
    他心中哂笑。
    妹夫?什么妹夫?
    紫月那丫头虽说调皮了些,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她眼的。
    这个藏头露尾的神秘人张口便是“善待妹夫”,闭口便是“借妹夫之手”,简直荒谬至极。
    不过是信口开河,妄图乱他道心罢了。
    这等拙劣手段,也敢在他姬皓月面前卖弄?
    无论对方所言是否暗藏玄机,他都不屑去揣度。
    前路在自己脚下,道法在自己手中,何须旁人来指点江山?
    头铁也好,自负也罢,那一颗无敌心,便是踏破万道、直指绝巔的根基所在。
    “那便试试我此招。”
    黑袍下,许尽欢五指虚握,向前轻按。
    剎那间,一口黑洞浮现。
    墨色幽深,如临渊藪,虚空似被撕开一道通往虚无的裂隙。
    光线扭曲、崩碎、湮灭,连目光触及都觉神魂一空,几欲永坠其间。
    黑洞初成,便已无声无息朝姬皓月当头罩落。
    吞天魔功!
    狠人一脉的禁忌传承,吞噬诸体,熔炼万道,霸道到不讲道理,令整个北斗谈之色变。
    而此刻,这门功法在许尽欢手中重现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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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道宫承载此功,却非隨意为之。
    东君帝录所修五尊神祇,各镇一方,各司其职。
    肺金神祇承载飞仙诀,主杀伐,主凌厉。
    而肝木神祇,主生发,主吸纳,主將天地万物化为己身养分的磅礴生机。
    木曰曲直,根扎九幽而枝叶参天。
    吞噬之后,是转化。
    掠夺之后,是生长。
    以肝木之性驾驭吞天魔功,恰如古木扎根於腐土,化腐朽为参天神华。
    数月苦修,许尽欢今日还是头一次在人前施展。
    他不怕在人前展露,反正是摇光圣地背锅。
    黑洞压下,姬皓月眸光骤凝。
    身后那轮明月异象再度亮起,清辉漫洒,月华如天河倒灌,倾泻而出,与那吞噬黑洞撞在一处。
    无声无息间,黑洞被月华搅碎,寸寸崩解。
    然而姬皓月的脸色,却在这一刻变了。
    他感知到了,就在方才那一剎,黑洞崩碎前,吞噬了他逸散而出的一缕神王体本源道力。
    极少,少到微末,少到几可忽略,少到片刻之间便能自行復原。
    但他依旧察觉到了。
    那种被剥离的感觉,细微却真切,霸道却无声,从他身上夺走了一丝属於他的东西。
    这是神王体本能的警觉。
    许尽欢收回手,道宫之內,肝木神祇微微震颤。
    果然有效。
    仅仅一击,他便截取了姬皓月神王体逸散的极少本源道力。
    虽然对方甚至感知不到量的缺失,但足够了!
    莫非日后,他也要去掘坟叩棺、吞尽世间诸王体本源不成?
    姬皓月盯著许尽欢,极为凝重,久久无言。
    “此法,你为何会掌握?”
    月华在他周身明灭不定,映著那双冷峻的眼。
    那种功法,邪异,霸道,剥夺本源的诡异,隱隱让他想起了一部古籍,一部本不该存於世的经文。
    出自那个,让整个北斗谈之色变的名讳。
    “公子。”身旁的宿老声音发紧,“您是说……”
    “吞天大帝。”
    姬皓月吐出这四个字,看向许尽欢,像是要透过那层黑袍看清下面究竟藏著怎样一张脸。
    “摇光圣地,不简单。”
    他转身,大步离去。
    “这件事,我会反馈给家中族老。”
    姬家眾人紧隨其后,消失在古战场上。
    许尽欢望著他们离去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摇光圣地这口黑锅,今天是越背越大了。
    不过,倒也不算冤枉他们。
    狠人一脉本就扎根於摇光,吞天魔功的传承也確確实实在那里,尚未暴露罢了。
    只不过,和他许尽欢没什么关係罢了。
    不仅摇光,太玄门华云飞,还有姜家的姜逸飞,都掌握有狠人大帝的传承。
    “阁下……”
    身后,顏如玉的声音再度响起。
    许尽欢回首。
    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望著他,眼底深处,青意未散。
    周围的妖族修士已尽数被他收入葫芦之中,偌大古战场上只剩她一人独立。
    混沌青莲悬浮於身侧,青光流转,与她周身道韵交相辉映,仿佛一体同生。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目光中,探寻之意却愈发浓烈。
    “你究竟是谁?”顏如玉微微停顿。
    “为何,你身上会有先祖的血?那一定是先祖的血对不对?我感受到了血脉的共鸣。”
    许尽欢默然。
    这个问题,当真不知该如何作答。
    总不能说,我跨越数十万年光阴,於秦岭深处遇见你祖宗幼年之时,餵了他几百株灵药当饭吃。
    他感念恩情,临別赠我三滴精血。
    这话说出去,顏如玉大约会以为他疯了。
    “说来话长。”
    他斟酌著言辞,最终只道出一句。
    “仙子只需知晓,我对你、对妖族,並无半分恶意。”
    “还请与我同行一段时日,无需投奔孔雀王,我自会庇护你们!”
    顏如玉静静看著他,良久不语
    终於,她轻轻点头。
    “我信你。”
    她信的不是这番话,是血脉深处那种无法作偽的共鸣,那是做不得假的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许尽欢道,“姬家虽退,未必不会捲土重来,仙子,且隨我先行离去。”
    顏如玉微微頷首。
    混沌青莲轻颤,漫天神华收敛,化作一道青光没入她眉心。
    她最后望了一眼这片古战场,妖族修士的尸骸散落各处,残肢断兵,触目惊心
    眼底掠过一抹黯然,旋即压下。
    “走。”
    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长虹,破空而去,转瞬消失在群山苍莽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