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了这么久,总算是问到了关键上。
    事关自己能不能修仙,话音一落,太上皇就紧紧盯著贾苮双眼,不放过一丝神態变化。
    然而这些贾苮早有腹稿,神色自如,不露破绽。
    “刚才閒聊,道友也已经知晓,我读的那些道书与你也没什么特殊。
    但要说悟出神通,大概是从道德经中所出。
    须知此经,乃道家之源,万经之王,有无穷的奥妙。”
    “道德经?”太上皇一噎,“我也终日诵读,这怎不见......”
    说到后面语气渐弱,声音渐小,多少感觉有点丟人。
    同样都是诵读道德经,人家10多岁,不,应该说是七八岁就能获得神通,他呢?到现在都没点反应!
    贾苮轻声安慰道:“欲速则不达,仙道茫茫,讲究一个缘字。”
    “蹉跎半生,看来仙途与我无缘。”
    “非也,道友如此厚爱,我岂能坐视不理。”贾苮嘴上说著大话,实则並没想过拿出什么修仙方法。
    但先忽悠著把人稳下来,拖著再说。
    果然聊到这里,太上皇顺势热情的拉住贾苮衣袖:“还请道友教我!”
    “莫慌莫急,沉心静气。”
    贾苮淡定地安抚著,太上皇已有所求,態度变软,自己已立於不败之地矣。
    “三千大道,不可明言,唯有自悟,以通仙途......”
    “道友所修之法,不能教给我吗?”
    “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更何况是李道友这般身份修行。
    何况我悟出的是神通,不是修炼之法门,无法传於他人。”
    太上皇都快被拉扯麻了:“如此,岂不仙道无望?”
    贾苮老神在在:“通悟神通之时,我恍惚间神游太虚,偶得仙人逍遥之片段,也有仙人讲经之画面。
    彼时地涌金莲,天花乱坠,底下听客,自有所悟。
    我欲效仿讲经之仙人,运用法力诵读道德经,道友或有所得。”
    太上皇听得悠然神往,同时感觉好像也有点道理。
    这样的方法不说別的,流传甚广的西游记就有。
    三岁小孩都知道,里面那些大神通者开坛讲道,可以点化万灵。
    他们两人之间搞个劣质版本的,不求成仙做祖,但求能够让自己悟出点功法,这种没问题吧?
    於是太上皇连连点头,再没有了刚才的矜持和威严:“多谢道友,多谢。”
    贾苮摇摇头,正要谦虚,忽然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了,没有发现其他神异,多少有些奇怪,於是话锋一转。
    “道友莫要客气,所谓修行四要素,財侣法地,身边若无交流同道,闭门造车,前途渺茫。”
    贾苮稍作解释,似有无意的问道。
    “李道友身份贵重,怎不见驱使下人,寻找仙缘?”
    “难啊。”
    太上皇说起这个就是一肚子气。
    想他当皇帝的时候,就已经在收集天下的各种奇人异士,但自己都熬成太上皇了,还是一点发现都没有。
    被人带上来或者找到的所谓仙人,最后都被拆穿是高明的骗子,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修仙的一样。
    但让他失望的时候,又会时不时地蹦出一些歪门邪道的小灵异。
    比如说北边儿的出马仙,南边的苗蛊,偶尔也能在整个大舜境內发现精怪,甚至还有人说自己见到了鬼魂或者先贤......
    这些东西一开始他本来还以为是假的,但是一经查证,貌似又是真的。
    有时候太上皇都想乾脆走那些歪门邪道算了,就让人把那些什么妖精鬼怪啥的能抓就抓回来。
    但仿佛上天就是不让皇室修行一般,被抓到的人总会半路出现意外,各种死亡,根本送不到皇宫来。
    就算是诱惑人心的精怪,被抓起来后,现了原形,也根本没有太大作用,也就死后一身皮囊比其他同类要好上一些。
    总之就是找不到修仙的可能!
    眼见著年老气衰,太上皇那叫一个急呀......
    这也是他发现贾苮之后如此厚待又小心翼翼的原因。
    今天大殿中见面,虽然神通还显得稚嫩,又是所谓的旁门左道,但终究是能够让他一见仙道奥妙,值了!
    如今又说用法力来诵读道德经,且不知能有几分作用,但总比以往毫无希望好吧。
    贾苮听完太上皇的转述之后,略作沉思。
    他觉得那些被送入皇室、带点神秘的东西纷纷出现问题,应该是有原因的。
    毕竟像皇室中人不得修行这类设定很是普遍,这个世界又真有神佛,稍加阻拦,再容易不过。
    普通人没反应,看不到仙人,但书中可描述过警幻仙姑受贾家祖宗所託,照顾贾家一番呢,只是用的手段普通人感受不到。
    而按照那传统仙人怕麻烦的尿性,普通人他们都不愿多沾染,更不要说是因果甚多的皇室了。
    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出现意外。
    是因为他所谓的旁门左道,不被正道所看得上眼?
    还是所谓的仙人们都知道他的能力无法传授给別人?
    看了一眼太上皇,贾苮也懒得想那么多。
    別看他有些神通在身,实际上对於神仙们而言,还只是小虾米。
    而这些神通放在俗世之中,唬唬人还不错,真要是朝廷大军来抓,他也只能束手就擒。
    都是抱大腿或者忽悠,当然选择一个对自己有利的了。
    皇帝没有找上自己,那他就只能先把太上皇给哄好。
    正欲背诵道德经试试水,却忽然听得太上皇肚子传来咕咕叫声。
    两人对视,忽而一老一少哈哈大笑,不觉尷尬。
    原来他们聊天甚久,並且太上皇情绪大起大落,放鬆下来,已觉飢饿难耐。
    还没开始讲经呢,太上皇就觉得胃口大开,招来戴权,让他备好宴席。
    太上皇赐宴,本就是恩宠,现在更是与贾苮一同用膳,传到外边,不知又会变成什么版本。
    戴权心中羡慕,却办事麻利,安排宴席,不漏一丝差错。
    奢华的宴席自然不必多说,满满一大桌子,贾苮和太上皇也就吃了面前的一些,后边动也没动。
    边吃边聊,耗时甚久,贾苮也获得了更多关於这个世界神异信息,什么狐狸精,惑心小鬼......
    饭后再回大明宫,已至傍晚,此处又早已换了模样。
    一蒲团在正中,一蒲团在侧方,並且面前都放道德经以供翻阅。
    贾苮一进门就端起来了,不客气的衝著太上皇点点头,坐上正中,当仁不让。
    太上皇挥了挥手,下人知趣退下。
    贾苮也挥了挥手,身边突然凭空燃起火焰,屈指一弹,落到周边宫灯將其点燃,还有一些飘飘忽忽悬於半空。
    这不是什么大手段,却显得瀟洒自如,太上皇看得心驰神往。
    殿中烛火摇红,太上皇毕竟有了年岁,盘坐蒲团,倚榻垂目。
    贾苮甫言“道可道”,殿外忽有异风穿牖,吹得经卷自动翻页,沙沙作响,似有无形之手。
    讲到“无名天地之始”,梁间尘埃无风自聚,凝作一朵青莲,悬於半空,缓缓旋转。
    太上皇睁目而视,不语,心下却喜,真的有用?
    这就是有法力的诵读和没法力诵读的区別?
    可我怎么还是啥都没感觉到?
    要贾苮来说,当然没区別啦。
    种种神异,不过是他五行遥御的小巧思~
    说一遍道德经,你就能领悟神通?
    想什么好事呢!
    我贾道长操劳这么久,才几门有用的神通啊?
    贾苮不管太上皇反应,口中继续念念不断。
    及至“玄之又玄”,殿角铜镜忽然大亮,映出贾苮身后竟有九色光环流转。
    唔,光的衍射。
    科学,很神奇吧~
    贾苮刚刚用御风诀操控尘埃,瀰漫在空中,又將烟雾繚绕。
    同时又用丹火点燃宫灯,调整火焰角度。
    最后再用空中丝丝缕缕的水汽反射光芒,照入铜镜,这才搞出一番特效......
    太上皇这下是真服了,看来没有领悟,是自己问题。
    但是没有关係,人就在贾家住著,时常传入宫来为自己念经便是。
    贾苮神色如常,翻过一页,声愈清越:“眾妙之门……”
    语未毕,镜中光敛,青莲散作轻尘,唯余龙涎香气满殿不散。
    太上皇抚掌轻笑:“好个眾妙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