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城,赵家武馆。
    天已经黑透了。
    许清从姑姑家回来,怀里还揣著一包用油纸裹好的羊肉。
    许燕非塞给他,说练武的人要吃肉,让他带回去慢慢吃。
    许清推开住处房门,一股淡淡的汗臭霉味扑面而来。床是通铺,躺五六人没啥问题,现在床上却只有秦良一个人。
    “回来了?”秦良还没睡,正躺在床上翘著腿,见许清进来,翻了个身。
    “嗯。”许清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脱了外衫。
    秦良鼻子抽了抽,忽然坐起来,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油纸包:“什么味儿?肉?”
    “羊肉,我姑给做的。”许清见他一副馋虫上脑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想吃?”
    秦良咽了口口水,眼巴巴地看著他,嘴上却说:“那多不好意思......”
    话没说完,人已经凑了过来。
    许清不是小气人,笑著打开油纸,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羊肉块,还温乎著。
    他挑了两块大的递给秦良。
    秦良接过来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老高,油顺著嘴角往下淌,含含糊糊地嚷著:“好吃!真好吃!你姑手艺太好了!”
    秦良一口气吃了两块,这才缓过劲儿来,抹了把嘴,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许清,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许清笑了笑,没接话。
    秦良擦了擦手,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我今儿看那个徐庆,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他好像不太待见你,你们认识?”
    许清淡淡道:“远房亲戚,不熟。”
    “不熟就好。”秦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咱们外院有个小圈子,领头的姓吴,叫吴明远,是县里吴家的人。”
    “那傢伙眼睛长在头顶上,最看不起咱们这些人。”
    “也不知他神气个屁,不过一个庶子,他要是被家族看重还会来咱这院里学武?不早去东城的大武馆了?”
    “天天端著个架子,看到咱们这些人就摆个臭脸,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秦良说著来气,“徐庆就是跟著他混的。”
    许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秦良打开了话匣子,又说:“吴家是县里的大族,势力很大,吴明远虽然是庶子,但毕竟有著吴家身份,你没事別去招惹他。”
    “不过你也別怕,武馆有武馆的规矩,他不敢明著欺负人。顶多就是阴阳怪气几句,当狗叫就是了。”
    “我知道。”许清应了一声,又问,“对了,我听陈师兄说你家就住西城,知不知道西城有个帮派叫青蛟堂?”
    秦良愣了一下:“青蛟堂?你咋问起这个?”
    “隨便问问。”
    秦良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青蛟堂是西城的地头蛇,收保护费、开赌场、放印子钱,什么事都干。我爹在街上摆摊卖餛飩,每个月都要给他们交银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许清眼神微沉:“他们在县城势力很大?”
    “西城这片七八条街都是他们的地盘,別的帮派也插不进手。”秦良顿了顿,又道,“不过咱们武馆他们不敢来闹,师父的名號在那儿摆著。”
    许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秦良又八卦了一会,就打起了哈欠,说要睡了,翻身上床,不一会儿就起了鼾声。
    许清却没有睡的意思。
    他铺好床,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
    练武场上空无一人,月光把梅花桩的影子拉得老长。
    许清走到白天站桩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沉肩坠肘,缓缓摆出三才桩的架子。
    双腿微曲,腰背挺直,气息下沉。
    体內那种“通透”的感觉又回来了。
    站了半个时辰,腿开始发酸。
    他咬牙撑著,又站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接著,他又摆开五行拳的架势。劈、崩、钻、炮、横,一招一式,呼啸生风。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拉得笔直。
    拳风虽然稚嫩,却带著一股子狠劲儿,每一拳打出去,都像是要砸在什么人身上。
    青蛟堂。巨鯨帮。
    陈江。刘三。王彪......
    这些名字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像一把火,烧得他浑身滚烫。
    他一遍又一遍地练著,浑身大汗淋漓,双臂酸软得抬不起来,仍咬著牙挥拳。
    脑海中练功的反馈也在接连跳动。
    【五行拳(入门):16/100】
    【三才桩(入门):2/100】
    就在许清练得起劲时,院墙外传来脚步声,接著便听见两人嬉笑著说话。
    “徐师弟,今儿你可是长了脸了。”周文一手搂著徐庆的肩膀,一手剔著牙缝里塞的肉丝,“吴师兄看重你,陶师姐还特意谢了你呢。”
    “刚才你回家,你娘给了你多少银子?”周文撇了撇徐庆腰间的钱袋子,见好像没鼓起来,“吴师兄都安排好了,三天后我请,然后再过三天可又该你了,到时候你可別掉链子。”
    吴明远那几个师兄师姐不住院里,吃喝完就走了。
    周文和徐庆为了在各自家人面前装出一副用功的样子,仍住在院里。
    適才吃喝完,徐庆说回家取点银子,周文也不急著回院,就跟著他一起回去了一趟。
    徐庆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仍是强笑道:“周师兄放心,我绝不会误了吴师兄的事。”
    其实,他刚才並没有拿到银子。
    他家空有个成衣铺,生意却惨澹得很。
    他也知道,自己的拜师费都向二叔徐诚借了点。
    不过这並不影响他进武馆这两个月花钱大手大脚。
    他听他娘说了,二叔家的包子铺生意好得很,这些年少说也攒了三五十两银子。
    二叔家又没孩子,这些钱最后不还是得给他徐庆花?
    早花晚花都是花。
    所以他花二叔家的钱,花得心安理得、理所当然。
    他哪儿知道,他娘上回去借钱已经闹得不愉快了。他只知道自己拿到钱了。
    今天徐庆回家又说要钱,他爹虽责备了几句花钱太快,可他娘佟氏却没二话。
    佟氏对他极为溺爱,虽然明知家里拿不出钱,仍对徐庆打包票,说今天让他先回武馆,明天她拿到钱亲自送过去。
    至於佟氏怎么拿到钱、去哪里拿?他自然清楚。
    还是那句话,二叔家的钱,最终都是他的。
    他娘现在拿点,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