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女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来源,以及自己能对扶苏施加的影响,所以她打算从一开始就拒绝任何人的“请求”。
    哪怕眼前的人是她的叔父也是一样。
    熊启看著面前看起来十分柔弱,话语也十分轻柔的女子,脸上的神色缓缓地发生了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冷声道:“难道你觉著我是在为了自己图谋吗?”
    “你知道自从太王太后去世之后,楚国的势力在秦国已经没落成了什么样子吗?”
    “你知道如今的朝堂上,楚国的人已经无法左右秦王的决策了吗?”
    他眼神灼灼,像充斥著火焰一般。
    熊启的话语十分大义凛然,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是不能够在扶持出来一位亲近楚国的秦王,昔日韩的下场,就是往后楚的下场!”
    “你要眼睁睁地看著你的故国在战火中覆灭吗?”
    楚氏女依旧沉默不做声,像是什么都不明白,也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
    熊启看著这样的楚氏女,脸上划过一抹失望的神色。
    “难道你离开楚国这些年,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故土吗?”
    楚氏女依旧默不作声。
    良久之后,熊启才缓缓地站了起来,眉宇中带著冷淡的神色。
    “既然夫人不愿意帮助某,那某便不再多说了。”
    他站起来行了礼,而后说道:“只是希望夫人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决定才是。”
    说著,便离开了这宫殿。
    而当熊启离开了大殿后,楚氏女才抬起头,眼睛中带著平缓的神色。
    她的身旁一个侍女忍不住开口道:“您为何不答应下来昌平君的请求呢?若是能应下来,公子在前朝也就有了帮手。”
    “这对楚国是一件好事,对公子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楚氏女看著那侍女的眼睛,一刻都没有转移,直到將那个侍女看得有些心虚。
    她的声音很低沉:“世上的聪明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们一个个的都死在了这深宫之中,唯有我生下了长子后,依旧在这里安稳的活著。”
    楚氏女像是在对什么人承诺,也像是在对什么人诉说。
    大殿內依旧十分的冷寂,这里是秦王很少踏足的地方。
    过了片刻,等到那侍女离开后,楚氏女才看著自己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另外一个侍女道:“去將她料理了,之后交给王上处理吧。”
    那侍女沉默的应了一声,而后走出门去。
    楚氏女则是坐在大殿內拿著工具修剪面前的花木,这是她儿子送给她的几支玉兰花。
    几年前,那个孩子尚且还沉浸在读书中的时候,楚氏女就从华阳太后的口中知道了在这深宫中存活的基本技能。
    装聋作哑。
    不要去试图干涉前朝的政治,不要在王上还没有做出决定、亦或者做出决定的时候反对,不要把自己的孩子当成是孩子,要將其当成是秦的公子。
    她们所做的一举一动,都不能够与秦相悖。
    她们要时刻地记住,自己已经是秦国的人了,是秦王的人了,不要再为了所谓的故国而进行无谓的牺牲。
    楚氏女的眉宇中带著哀愁。
    她轻声道:“给公子去一封信,说清楚今日所发生的事情。”
    楚氏女放下手中的工具,面前的玉兰花早已经被修剪得合適完善,在花瓶中,就像是一座佇立著的、没有波澜变化的山。
    熊启在楚氏女这里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和支持,但这並不妨碍他联络其他楚国之人。
    因为华阳太后,以及更久远的事情——可以追溯到宣太后时期了。因为这些事情的缘故,楚国贵族在秦国为官的並不在少数。
    其中最著名的当然是先前的熊启——即:昌平君。
    即便是因为此代秦王並不信任楚国,导致楚国的力量开始下滑,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揣摩的。
    熊启暗中联络著这一笔势力,试图在关键的时候,寻找扶苏,看是否能够得到扶苏的青睞。
    若下一任秦王的血脉依旧能够出自楚国人,他便可以想办法让扶苏再次迎娶楚国的女子为王后。
    届时,他的地位便会依旧稳固。
    当然了——因为秦王的强势,这些事情都没有能够在表面上进行,而是在暗中缓缓图谋。
    就像是一汪看似寻常平静的湖水下方,有著暗中的流动一样。
    不只是秦国。
    在得到了鱼復坚定的答案之后,堪称战国四大名將第五位的郭开也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对於赵王的影响並非是浮於表面的,而是沉浸在赵迁日常生活中的。
    一点一滴。
    慢慢的,赵迁对这个“策略”的兴趣越来越大,直到赵迁亲自给秦王嬴政来了一封信。
    商议的便是交换李牧等人的事情。
    这让秦王嬴政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他却並不著急,反而显得十分轻鬆。
    因为此时需要面对这些事情的人,已经不再是他了。
    他將信件递给面前的扶苏,语气平和:“扶苏,你瞧瞧这个。”
    “你那件事情的后续来了。”
    “你准备如何做?”
    扶苏笑吟吟,將那绢帛放置在桌案上,而后说道:“我们不必著急——隨著年关的过后,赵国一定会越来越著急的。”
    “想要將秦如今暴虐的名声完全反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出手。”
    “也必须让所谓的受害者亲自承认,这些不过是因为大义而已。”
    “这样子的话语秦不能够主动说出口,因为会影响到秦的形象,但对於赵国来说,这却並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甚至,若是赵国的国君亲自宣称,秦赵的战爭是因为秦为了给自己的王上復仇,这对於秦来说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秦的名声便能够完全翻转过来了。”
    他看著嬴政道:“当然了,这些都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扶苏看向大殿外。
    大殿外的雪花再次落下。
    “马上要年节了,父亲。”
    扶苏语气平缓:“好好的.....休息休息吧。”
    ........
    年节的到来令人猝不及防,此时的咸阳城外,诸多大臣已然做好了准备。
    扶苏站在人群中。
    他心中感慨著。
    “祭祀天地的道理,数百年也不会发生改变。”
    “就像让六国人一点点习惯秦的制度,到最后秦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一统六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