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復的声音沉稳,没有被郭开尖锐的声音刺激到思绪,反而顺理成章地说道:“郭君所提出的要求,並非是太为难的事情。”
    “只是.....”
    他十分坦诚地看著郭开:“在下不过上卿的一走卒而已,如何能够决定这样的事情呢?”
    “与您坦诚交谈的事情,需要等到秦国真正的使者前来。”
    郭开皱眉,他上下打量著鱼復,语气疑惑:“你不是秦国的使者?”
    “那你来是做什么的?”
    鱼復依旧坦诚:“是来给您送一些东西,並且打听一些消息的。”
    姚贾所掌握的情报机构中,有许多高明的探子,但在那些探子中,只有鱼復是最厉害的一个。
    这不是因为鱼復掌握著什么高明的技巧,而是因为他足够坦诚。
    就像这个时候一样。
    足够坦诚的话语反而打消了郭开心中的一些疑虑,毕竟这个时候来的人若是说对赵国的信息一点想法都没有,郭开也不会相信。
    反而会觉著那人藏著窝著,或许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他放鬆了些许,而后看向鱼復。
    “送什么东西?又打探什么消息?”
    鱼復看著面前的人,轻声说道:“为您送一些钱財珠宝,打探一些关於赵国內部朝堂上对秦国的看法。”
    他用一双真诚的眸子看著郭开:“秦国內部对赵国有不同的看法,但目前秦王暂时信任了长公子的说法,因而秦或许会停止对赵国的攻伐。”
    “但赵国內部若对秦有不同的声音,而影响了秦赵未来的关係,乃至於影响了秦赵和平的未来,这对於长公子殿下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上卿如今支持的是长公子殿下,所以派遣我来打探一些消息。”
    鱼復將送礼的单子递给了面前的郭开。
    “这是上卿送给您的礼物。”
    郭开低头看了一眼单子上的物品,眼睛几乎冒出了眼眶,心中带著惊喜。
    姚贾出手好阔绰!
    当即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实则周围没有人能够在偷听,他这般不过是在鱼復的面前强调这些信息的保密性。
    “朝堂內部的確有不同的声音,不过你不必担心。”
    “若长公子真的愿意推动秦赵间的和平,我会劝诫大王出手,將那些人打杀。”
    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赵国隱秘。
    在郭开的心中,什么国家隱秘,什么绝密消息,都没有这单子上的財物来得心动。
    丝竹声响彻在鱼復与郭开的耳边,將二人的商谈声压了下去。
    .........
    而马车中的扶苏则是微微按著自己的额头,他的旁边坐著一个孩童。
    这稚子哪怕在看书,也不得清閒,一会发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声音,一会做出一些怪莫怪样的动作。
    “咳咳——”
    扶苏轻咳一声,声音並不算响,但在那个孩童的耳朵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他瞬间坐好了身体,坐的直直的。
    这就是扶苏在这些年的第二个收穫——一个略微有些顽劣,略微有些吵闹,但却没有什么坏心思的崭新弟弟。
    胡亥。
    胡亥下意识的挺直腰板后,发现自己的兄长这一次没有斥责自己,当即缓了缓身子,而后自以为没有人发现的、小心翼翼的转过头,抬起头。
    却恍然间与扶苏对视了。
    他当即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的往后撤了一点。
    胡亥有些害怕自己的这个大兄。
    但也较为亲近这个大兄。
    “兄长,你这么看著我,怎么了?”
    扶苏挑了挑眉,看著难得乖巧的胡亥:“你知道这一次带著你来雍城的目的吗?”
    来雍城的目的?
    胡亥摇了摇头。
    他小小的脑子无法容纳那么多事情,整日里只知道欢快地玩耍。
    扶苏便一点点地將“嬴政”与“赵姬”的旧事告诉了他,而后眼眸认真地看著他:“我和父亲都没有办法去找大母。”
    他並不將胡亥当做是一个普通的孩童。
    扶苏將这件事情的本质、以及一些难以言说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胡亥。
    胡亥小小的脑子上掛著一个大大的问號,他看著说完之后,就沉默了许久的扶苏说道:“然后呢?”
    他乾脆的说道:“大兄和父亲都不適合去见大母,那么大兄想要让我做些什么呢?”
    从小时候开始,胡亥就一直跟著扶苏读书。
    但和读书明理的扶苏不同,胡亥虽然也將书籍道理装进了自己的脑子里面,可他却和一只树懒一样,不爱动脑子。
    遇到事情就喜欢直接询问扶苏该如何做。
    扶苏看著胡亥,神色平和。
    “这一次回去,父亲一定还会去见大母。”
    他將目光偏移到远处,看著窗外的一切风景,心中的情绪有些波动。
    “大母若是愿意好好的见一见父亲,与父亲將心中的矛盾说开也就罢了。”
    “若是她做出了一些事情.....”
    扶苏莞尔一笑,回过头看向胡亥:“你一个稚子,便该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吧。”
    胡亥原地反应了一剎那,而后瞬间明了。
    他衝著扶苏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地说道:“毕竟我一个本就顽劣的稚子,无论说了什么话,都是应当的。”
    “对吧?”
    扶苏点头。
    而下一刻,胡亥伸出了双手,摊开在扶苏面前。
    扶苏也瞭然地说道:“回去之后,为你做一个你一直想要的七巧板。”
    胡亥依旧歪著头,显得十分可爱。
    扶苏沉吟:“再多一个你没有玩过的玩具。”
    胡亥当即把手伸了回来,笑著说道:“兄长放心吧。”
    “做一个乖孩子我不会,难道我还不会做一个坏孩子了?”
    ........
    雍城
    冷寂的宫殿中响起脚步声,一个侍女缓缓而来,脸上带著些许试探的神色。
    她低声道:“王太后,马上临近祭祀的时候了。”
    这话音落地后,整个郑王宫依旧冷寂,没有声音。
    过了许久,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一个苍老、疲惫、虚弱的声音响起。
    “他要回来了是吗?”
    侍女低声道:“是的。”
    “此外.....”
    侍女的声音很轻。
    “宗正说,那件事情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