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站在沙发旁,把顾清心背上那个沉重的深红色长条木盒解了下来,將其放在茶几边。
    顾清心靠在沙发靠背上,呼吸很浅:“医药箱在臥室的衣柜上,麻烦你了。”
    林也点了一下头,隨后转身走进臥室,衣柜的顶端確实放著一个白色的家用医药箱,林也將其拿下来,提著回到了客厅。
    此时的顾清心已经虚弱到了极点,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林也半蹲在她身前,动作放得很轻,帮她把那件沾了血的外套慢慢脱了下来。
    褪去外套后,里面的情况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那件白色的上衣,在右侧胳膊到肩膀的区域,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红红白白的界限刺眼且分明。
    伤在胳膊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想要处理就必须脱掉这件贴身的上衣。
    林也看了看顾清心,两人萍水相逢,即便出於救人的目的,直接让她脱去贴身衣物显然有违男女之防。
    他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找出一把医用剪刀,看著顾清心平静的脸庞。
    “我把袖子剪开。”
    顾清心微微頷首,由始至终保持著安静。
    林也站起身,一手轻轻捏住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布料,另一只手拿著剪刀,顺著边缘一路向上剪开。
    锋利的剪刀咬合著布料发出细碎的声响,直到肩膀下方,他將剪开的袖子向两边拨开,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在原本白皙的手臂上,赫然横亘著一道长达十几公分的撕裂伤。
    皮肉向外翻卷,鲜血正从深可见骨的缝隙里不断渗出。
    林也的目光在那道伤口和垂在一旁的布料上停留了两秒。
    衣服没有任何破损,里面的血肉却被某种力量切开。
    这种无视物理防御,直接作用於肉体甚至带有某种规则属性的攻击方式,显然绝非普通人能够做到。
    他没有开口询问顾清心到底遭遇了什么,拿过镊子夹起消毒棉球,沾上止血药剂,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
    药水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发出细微的声响,这种直接刺激神经肌肉的尖锐疼痛,足以让常人痛呼出声,甚至疼得浑身抽搐。
    但顾清心却依然安安静静地靠在沙发背上,她全程保持著清醒。
    除了嘴唇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苍白如纸,她的神情依旧是那种温婉的寧静。
    在林也眼里,她就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早就习惯了这些痛苦。
    在她苍白柔和的脸上,看不到半点普通女生遇到这种伤痛时,会有的娇弱与恐惧。
    林也放下沾满血跡的棉球,拿起一卷乾净的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的手臂上,最后打上结。
    “好了。”林也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手上不小心沾到的血跡。
    顾清心看了下包扎好的伤口,隨后將目光投向林也。
    ……
    ……
    荒郊野外。
    两个狼狈至极的身影,正步履维艰地向前挪动。
    崔浩镇每往前挪出一步,虚弱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摇晃一下。
    他那件原本质地精良的名贵衣服此刻已经成了破布,背上横亘著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血痕。
    那道伤口笔直地劈开了他的脊樑,残留著某种难以驱散的力量,让他根本无法止血,只能任由温热的液体顺著后背一滴滴砸进泥土里。
    走在他旁边的神谷介模样更为悽惨,他整张脸因为剧痛扭曲在一起,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平日里的狂妄气焰已经荡然无存。
    他的右侧衣袖空荡荡地垂在风中,整条胳膊被齐根斩断,伤口处的切面平滑如镜,连骨茬都被某种极致的锋锐利器削得乾乾净净。
    “没想到,在夏商境內隨便碰到一个辰级,居然会棘手到这种地步,我们两个联手,都差点被她干掉。”
    崔浩镇剧烈地喘息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互相摩擦。
    他回想起刚才那种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眼底依旧残留著深切的余悸。
    神谷介闻言,原本就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变得更加阴沉可怖。
    “她也不好受。”
    说到这,神谷介想起另一个人,眼中的怒火再次沸腾。
    他转过头,盯著某个方向,仅剩的左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
    “都怪那个该死的泼妇道姑!要不是她把这个麻烦引到我们面前,我们怎么可能莫名其妙陷入这种死战。”
    神谷介暴怒地咒骂出声,断臂处传来的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他刚才经歷的惨败。
    他在天阶身居高位,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被人像打落水狗一样碾压,甚至被斩断一臂,要是跑慢点,今天极有可能葬身在此处。
    “等我的能力稍微恢復一点,我一定要亲手把那个泼妇道姑揪出来,把她全身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
    ……
    “今天多亏有你在,下次请你和沈漪一起吃饭吧。”
    林也合上了白色的医药箱:“嗯,你好好休息。”
    他答应得很乾脆,没有追问关於那道伤口起因的细节。
    林也將医药箱放回臥室的衣柜顶端,隨后走到玄关,推开防盗门走了出去。
    对於顾清心的身份,他在看到那道伤口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结果。
    她是一名玩家,只是不知道利用了什么超出林也目前认知的特殊途径,屏蔽了自身磁场,把自己完美地偽装成了一个普通人。
    不过林也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恶意。
    时间过去四五天。
    林也原本以为,哪怕胳膊的伤势没有痊癒,她也很快能从虚弱状態脱离。
    可这几天,她说的那顿饭迟迟没有兑现,对面那扇防盗门一直紧紧关著。
    这天傍晚,沈漪在厨房里处理晚上要做的食材,水流声中,她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林也。
    “林也,你有没有觉得挺奇怪的?”沈漪轻声说,“我已经好几天没遇见清心姐了,她刚搬来那两天,我们上下楼基本都能碰面的。”
    “可能最近比较忙吧。”林也隨口回了一句。
    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顾清心的伤势可能比自己看见的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