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
    天枢总部。
    某处占地极广的温室里,种满了一些在外界早已绝跡的名贵植物。
    一个穿著纯手工定製常服的男人在紫檀椅上,手里拿著一把小巧的黄铜剪刀,正在专心致志地修剪一盆价值连城的古松盆景。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得像是一个研究艺术品的工匠。
    温室门外,站著一位穿著笔挺黑色西装的中年人。
    这位掌管著天枢北方大区的总指挥,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曜级玩家,平日里去往任何一座一线城市,市长都要亲自到机场迎接。
    此刻,这位大人物却像个等候老师发落的学生,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外,生怕打扰了里面那位修剪枝叶的雅兴。
    夏商拥有十数亿人口,三百多座城市在西王母的庞大算力下日夜运转,这是一个庞大到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窥见全貌的超级大国。
    在那数十万被星渊选中的玩家里,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只能做一抹微弱的萤火。
    直到跨过那个名为“月”的门槛,才算在玩家的世界中崭露头角。
    若是能走到曜级,便足以让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奉为顶级战力,高居分部顶层,手握重权,俯瞰凡间。
    但这个世界终究是有一座极巔,在那些镇守一方的曜级之上,还有著少数不可言说的存在。
    他们没有固定的辖区,不受常规法条约束,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这个大国用来压舱的重器。
    眼下这个坐在名贵木椅上,正拨弄著松针的男人,便是其中之一。
    三年前,海外十三个非法公会联手越境,试图在沧陆南端的一座岛屿建立法外特区,收到消息后,他没有一兵一卒,独自跨过海峡。
    那一夜,方圆两公里的原始地貌被一种不可理喻的质量硬生生抹平。
    两名民间辰级、五名曜级、四百多名高阶玩家,连同他们背后的野心,全都在他那恐怖的磁场下,被碾成了深入地下的红色泥土。
    男人放下手里的黄铜剪刀,拿起旁边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进来吧。”
    门外的西装男人这才敢推开门,走到距离紫檀木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
    “谢先生。”
    谢沉將湿毛巾扔在托盘里:“找到了吗?”
    冯远面露惭色:“没有消息,情报科把各地的线人都撒出去了,民间那些有头有脸的公会也挨个敲打过,完全查不到关於那个人的蛛丝马跡,他就像凭空冒出来的。”
    几个月前,夏商的玩家公共排行榜上发生了一场地震。
    一个名为“牧野”的id毫无预兆地空降榜首。
    在那之前,从未有人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的出现太过突兀,不仅打破了长达两年的榜单格局,还將那位一直稳坐第一的深渊主宰硬生生挤到了第二的位置。
    那一天,整个世界沸腾了,境內外大大小小的势力、財阀、非法公会组织甚至其他大洲的顶尖机构,全部陷入了疯狂的情报搜集。
    所有势力都想知道这个牧野到底是谁,拥有什么级別的破坏力,接下来又会有什么动向。
    天枢作为夏商最核心的超自然力量管控机构,自然也迫切想要弄清楚这颗不可控的不定时炸弹究竟藏在哪里。
    偏偏西王母的底层代码中,烙刻著一条最高优先级的玩家隱私协议。
    只要该玩家没有做出明显违法乱纪、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西王母就不会向人类政府暴露这名玩家的真实身份和现实坐標。
    这个协议与早期玩家和西王母的诞生有关,哪怕是天枢,也无权绕过最高政府去强行破解西王母的防火墙。
    因此,面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榜首,天书空有庞大的资源,也只能像大海捞针一样,依靠线下情报网进行最原始的排查。
    ……
    ……
    夜风在无名岛屿的上空呼啸。
    一种强烈的嫉妒夹杂著鄙夷,从罗梟的心底升腾而起,凭什么这种连基础格斗都不懂的门外汉,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但在玩家的生態里,实力的天平从来不只向磁场单方面倾斜,能力同样是决定生死的关键筹码。
    那些磁场逊色,却凭藉强大能力越阶斩杀强敌的例子不在少数。
    罗梟的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把暗灰色的特製军用匕首。
    他的能力是断空之刃,可以让他的攻击具备极强的切割力。
    这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锋利,当能力附著在实体的利器上时,破坏力会呈几何倍数暴增,它甚至能將实质化的重力和高浓度磁场一併切开。
    匕首的边缘泛起一层微不可查的奇异光晕,罗梟將匕首横在身前。
    林也的磁场,在罗梟奋力抵抗下,依然使他的身体变得沉重无比。
    可对於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顶尖杀手来说,这种程度的干扰已经不足以致命,他能够维持正常的行动与攻击节奏。
    攻守的姿態在这一刻悄然逆转。
    罗梟的瞳孔里倒映出残忍的亢奋,在林也瞬移近身时,手臂骤然发力,匕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月形弧光。
    林也的手指在即將触碰到罗梟的剎那,本能地察觉到了那股致命的锋锐。
    他的身形猛然一虚,在刀锋即將切入骨肉的前半秒,凭空消失在原地。
    砰!
    罗梟的匕首挥空,锐利的锋刃在空气中斩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几十米外,林也的身影重新浮现。
    他低下头,衣领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切口。
    罗梟看到这一幕,嘴角弧度扩大,眼中满是嗜血的狂热。
    只要能破防,只要会躲,就证明对方也是会受伤的血肉之躯。
    罗梟不再处於被动防御的姿態,他如火箭般窜出,主动向林也扑杀过去。
    他脑海中已经预演了数十种近身缠斗的招式,只要距离拉近,凭藉“断空之刃”,他有信心在三招之內將这个空有力量的菜鸟开膛破肚。
    然而,林也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面对极速逼近的致命杀机,他没有招架或硬拼的打算。
    就在罗梟的刀尖进入林也周身五米范围的瞬间,林也的身形再次毫无徵兆地消失。
    这一次,林也没有出现在几十米外,而是直接瞬移到了几百米开外的高空中,安静俯瞰著扑了个空的罗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