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几个学生的笑声,夹著酒瓶碰撞的清脆声响,很快又被海风吹散。
    “什么时候的事?”
    “没几天。”
    “表婶知道吗?”
    “不知道。”
    苏念点了下头。
    她面色如常,就像一个关心你婚姻大事的寻常亲戚:“你们怎么认识的?”
    “军训的时候。”
    “人怎么样?”
    “还不错。”
    “还不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不错。”
    苏念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弧度:“你倒是好打发。”
    她转过身,仰头看了一眼船上的灯光,又和林也聊了一段时间,末了说:“我先回去了,明天论坛七点半开始,你要是不想在房间和甲板待著,六层有餐厅和电影院,自己转转。”
    苏念沿著走廊往八层走,两侧的舱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站壁灯,光线偏暖,照在白色的门板上。
    她的房间是8046,房间里的灯自动亮起来,舷窗外面是黑色的海,什么都看不见。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风衣脱下来叠好,搭在椅背上。
    舷窗外面的海很安静,船身轻微的摇晃,从脚底传上来,像某种很缓慢的呼吸。
    她想起那个梦,林遥要杀他们的那一天,他们被磁场压在地上无力反抗,林也在她面前站起来……
    第二天。
    论坛的日程排得很满。
    上午是周宴清的主旨演讲,题目是《数字人格与权利边界》,从九点一直讲到將近十二点。
    苏念坐在第二排,面前摊著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
    中间休息的时候,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是法学院研二的学姐,叫宋志雨,算是苏念在学校里比较熟的人。她穿著一件蓝色的西装外套,短髮,戴细框眼镜,手里揣著一杯美式咖啡。
    “笔记回头能借我拍一下吗?我中间有一段走神了。”
    苏念把笔记本推过去:“你拍吧。”
    宋志雨拍完后,想起苏念的眼神时常飘忽:“你今天状態不太对,怎么了?”
    苏念笔尖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写:“没怎么。”
    宋志雨没再追问。
    下午的分论坛持续到六点多才结束,宋志雨为了感谢苏念上午帮忙,把她带到一个餐厅。
    这是一家西餐厅,空间不大,十几张桌子,灯光偏暗,每张桌子上放著一小盏蜡烛形状的led灯。
    宋志雨已经坐下,面前放著一杯白葡萄酒,苏念在她对面坐下。
    “点菜吧,我请客。”宋志雨把菜单推过去。
    苏念翻了两页,隨便点了一份意面。
    宋志雨又要了一杯酒,给苏念也倒了一杯:“喝点。”
    “我不太会喝。”
    “就一杯,这种白葡萄酒度数很低,跟果汁似的。”
    苏念看了一眼那杯酒,浅金色的液体,灯光下顏色很透。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甜的,確实没什么酒味。
    “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走神,周宴清讲到数字人格那一段的时候,你一直看著手里的笔。”宋志雨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苏念没否认,也没解释。
    宋志雨笑了下:“不想说就不说,不过你这个状態,喝点酒也好,放鬆一下。”
    没聊几句,苏念觉得对面宋志雨的脸开始变模糊,注意力无法集中,像有人在她眼前蒙了一层纱。
    宋志雨抬起头,看著苏念的脸从耳根脖子泛起一层明显的红,眼睛也变得水润,眼神涣散。
    她愣了一下,拿起酒瓶看了一眼,十五度没错,不算高,她没想到苏念真的完全不会喝酒。
    苏念失去意识前,让西王母发消息给林也,同时发了位置。
    就算她不主动要求,在非自愿和安全环境下失去意识,手机里的西王母也会自动报警或者联繫最近的救援。
    林也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苏念,她整个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头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宋志雨站在旁边,一脸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她酒量这么差,我看她心情不好,这酒就十五度,她就喝了一杯……”
    林也没说什么,把苏念从椅子上扶起来。
    苏念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刚站直就往他怀里倒。
    林也只犹豫了一瞬,就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苏念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带著淡淡的酒气,又甜又热,扫在他的脖颈上。
    从六层到八层要经过一段走廊和两段楼梯。
    苏念在他怀里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衣服的前襟,攥得很紧。
    进入她的房间后,灯自动亮了,暖黄色的光,亮度被调得很柔和。
    林也把她放到床上。
    苏念的身体陷进白色的床单里,头髮散在枕头上。
    林也起身去卫生间,拧了一条冷毛巾回来,叠成长方形,轻轻放在她额头上。
    苏念被凉意激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但没睁眼。
    过了会儿,她翻了个身,额头上的毛巾吊在枕头上。
    他侧躺著,脸朝著林也的方向,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也把毛巾拿起来,重新叠了一下,放回她额头上。
    沈念平时很安静,但喝醉后特別爱动弹,额头上的毛巾没多久就会掉下来一次,林也每次都重新叠好放到她的头上。
    凌晨三点多,苏念醒了。
    头很疼,像是有人拿钝器在太阳穴的位置反覆敲打。
    她试著睁开眼,天花板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关掉了,房间里只剩舷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她发现自己盖著被子,额头上搭著一条已经变湿的毛巾。
    房间里是空的,除了她没有任何人。
    她想起了一些碎片,林也抱她走过走廊,又把她放到床上,帮她擦脸。
    这些记忆断断续续,像被水泡过的照片,轮廓模糊但色彩还在
    她闭上眼睛,很快又睡著了。
    早上,六点。
    苏念是被水声吵醒的,她看向卫生间,门半开著。
    林也背对著她站在洗手台前,正在搓那条毛巾,他的袖子卷到小臂中间,动作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