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岩城北门外,赤红戈壁。
    李仙出城不过三十里。
    前方出现六道身影,將他拦在当中。
    四名五行宫弟子。
    赵锐赫然在列,胸口缠厚厚绷带,满脸狰狞。
    两名灰袍老者立於高空,气息如山岳压顶。
    道宫五重天,圆满。
    “就是他。”赵锐指著李仙,声音因仇恨变了调,“杀了他!古虫源和异种源全在他身上!”
    灰袍长老掐诀探出神识。
    扫过李仙全身,嗤笑一声:
    “道宫二重天?赵锐,就这?你们四个加起来打不过一个道宫二重天?”
    “宋长老,这小子藏了手段——”
    “废话少说。”另一名长老直接翻掌,五色灵光匯聚掌心,“交出所有源石,断一臂,然后滚。”
    李仙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天色。
    日头偏西,风从北边来,裹著沙粒。
    “赶路呢,別挡道。”
    “找死!”
    宋长老率先出手。
    五色光化作匹练,裹挟道宫五重天的全部修为,劈向李仙头顶。
    李仙抬手。
    双掌合拢,缓缓拉开。
    一轮十丈宽烈阳在掌心之间膨胀成形。
    大日印。
    改修《西皇经》后,心之神藏中琉璃赤金的帝道神力灌注其中,大日印威能愈发恐怖。
    赤金光焰將天空照成白昼。
    宋长老瞳孔剧缩,本能想要撤退——烈阳却轰然砸下。
    “轰!!!”
    方圆数丈的戈壁熔化。
    沙石化作滚烫赤红岩浆流淌。
    宋长老的五色光在烈阳面前如纸糊般崩溃。
    整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金色火焰吞没,化作飞灰。
    一招。
    道宫五重天圆满,一招,秒杀。
    赵锐几人呆若木鸡。
    灰袍长老浑身汗毛炸起,二话不说,抓起赵锐就跑。
    四名弟子见状,疯了似的往四个方向逃窜。
    李仙收掌,抬起右手食指。
    乱星指。
    指尖一点寒芒亮起,如深夜中最冷的一颗星。
    “嗤。”
    星芒射出。
    划过百丈长空,精准洞穿赵锐后心。
    赵锐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碗口大的窟窿,张了张嘴,栽落地面。
    第二指。
    第三指。
    第四指。
    四声闷响,如四颗流星落地。
    四名五行宫弟子胸口各有一个透明的贯穿伤,星辉在伤口边缘缓缓消散。
    隔空取命,指指毙杀。
    李仙走到最近一具尸体旁,翻看他信息,了解所谓的背后势力。
    三息后,他收手。
    五行宫,仙台二重天的门主,名为宫无恆。门中仙台大能数人,底蕴不算雄厚,北域大教中排名靠后。
    与姜家有些齟齬,与万劫教交好。
    杀了也就杀了。
    心中有底。
    李仙转身,向北追去。
    ……
    两百里外。
    灰袍长老拼了老命催动遁速。
    却在风蚀石柱前被一道身影截住去路。
    李仙站在石柱顶端,居高临下,气度卓然。
    长老停住,面色灰白,强撑气势:
    “你……你是哪家圣地的圣子?以你的手段,不可能是散修!大教之间有规矩,你杀我五行宫弟子,就不怕引来宗门问罪?”
    “散修。”李仙语气平淡。
    长老愣了一瞬,旋即冷笑:
    “散修?好,好!那你更该退!我五行宫门主宫无恆,仙台二重天大能,你一个道宫二重天的散修——”
    “废话太多。”
    长老面皮一抽。
    他知道跑不掉了。
    一咬牙,双手掐出复杂法印,口中发出刺耳啸音。
    道宫五重天的神力疯狂燃烧,五座模糊神祇虚影在身后浮现——青龙將、白虎卒、朱雀使、玄武卫、麒麟帅。
    召五方神祇,五行宫的镇派绝技。
    五行宫属於北域大教,道宫秘境时便能召唤五方神祇,威能足以镇杀同阶。
    灰袍长老老年打磨出半禁,五座神祇稍稍凝实,勉强叫板四极。
    “给我死!”
    长老嘶吼,五方神祇齐齐扑向李仙。
    李仙从石柱顶跃下。
    收敛一切法力,只以肉身之力运转。
    右拳抬起,缓缓握紧。
    关节“咔咔”作响,气血在经脉中轰鸣,如九天大河奔涌。
    小六道轮迴拳。
    一拳递出——
    拳锋前方,六口模糊的黑洞轮廓浮现,吞噬光线,碾碎空气,发出刺耳轰鸣。
    青龙將首当其衝,在黑洞面前连半息都撑不住,如泥塑一般崩碎。
    白虎卒、朱雀使紧隨其后,被拳风碾成齏粉。
    玄武卫龟甲裂开。
    麒麟帅虚影最为凝实,多撑了一个呼吸——然后爆碎。
    五方神祇,尽数湮灭。
    拳势不减,余波轰在长老胸口。
    没有飞退的戏码。
    长老身体从胸腔中央开始向外扩散式碎裂,如同一块被重锤击中的陶俑,碎屑四溅,骨肉混著道袍碎片在空中短暂停滯,然后被拳风捲成一团灰尘,洒落戈壁。
    肃杀的风颳过战场,捲起细沙。
    李仙收拳。
    他低头看了看,拳麵皮肤龟裂,有鲜血渗出。
    纯粹肉身打出六道轮迴拳,反噬不小。凡体的短板还是太明显。
    他从苦海中取出一滴神泉水,落在拳面上,伤口开始癒合。
    赶路。
    刚转身,虚空忽然撕裂。
    一只枯瘦大手从裂缝中伸出,五指张开,直抓李仙天灵盖。
    速度极快。
    李仙运转金莲身法,侧身避过,接连暴退三百丈。
    裂缝中走出一人。
    乾瘦,黝黑,乱髮披肩,穿一件破烂到看不出原色的袍子。
    左耳缺了半只,右眼上方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腰间掛著八件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兵器,叮叮噹噹作响。
    气息——四极一重天。
    “別紧张,道友。”乾瘦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在下孤风,散修。刚才远远观战,看道友肉身如此霸道,忍不住手痒。”
    他拍了拍腰间兵器,嘆了口气:
    “散修嘛,你懂的。没资源,没功法,没靠山。道宫五重天卡了七十年,最后当了劫修才突破四极。今天遇见道友,身上又有这么多好东西……”
    他伸出一只手,搓了搓手指。
    “化个缘?交个朋友?”
    李仙看著他,没有说话。
    四极一重天。比我高四个小境界。但我同修《道经》与《西皇经》,四禁战力已经成型。
    可以打。
    “滚。”
    孤风眯起眼,笑意不减:
    “道友,我给脸了。”
    话音未落,他拔出腰间一柄漆黑短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斩向李仙眉心。
    四极一重天的全部修为在这一刀中燃烧。
    虚空都被斩出丈长的裂痕。
    李仙双目一厉。
    残缺斗字秘运转!
    他不退反进。
    双臂张开剎那,背后凭空浮现两翼赤金虚影——形似朱雀振翅。
    “嗡!”
    双翅合拢,將孤风黑刀夹在中间。
    刀身剧烈颤抖,裂纹从刀尖蔓延至刀柄——“咔嚓”碎成两截。
    孤风瞳孔剧缩。
    他没有犹豫,左手、右手同时拔刀,腰间八件兵器轮番祭出。
    剑、枪、锤、鞭、鉤,像暴风雨般砸向李仙。
    每一件兵器都蕴含四极一重天的全力一击。
    李仙被逼得连连后退,朱雀神翅在密集攻势下不断碎裂又重组,周身衣袍被刀风削得粉碎,左臂、肩胛、腰侧被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飞溅。
    但他的眼神始终没变。
    冷静,精確,像一台运算中的机器。
    第六件兵器——碎。
    第七件——碎。
    第八件——碎。
    朱雀神翅將最后一柄长枪绞碎瞬间,孤风手中已空无一物。
    “你——”
    李仙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观摩朱雀不死药得到的法,藉助残缺斗字秘演化,威能神异到不可思议。
    朱雀振翅,赤金神翅暴涌而出,足有十丈长,带著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动乱天地。
    横扫!
    朱雀翅斩中孤风腰际,四极一重天的护体神光如同薄纸,直接被撕碎。
    他整个人的身体从腰部折断,上半身与下半身朝两个方向飞出,在空中化作漫天灰烬,连一滴血都没落下。
    风停了。
    李仙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浑身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四极一重天……勉强能杀,代价不小。
    他取出三滴荒古神泉水吞服,盘膝调息。
    半个时辰后,伤势稳定。
    站起来,拍掉袍上的灰尘和血渍,李仙迈步,朝远方走去。
    身后戈壁上,孤风的灰烬被风捲起,无声消散。
    没人知道,今天这片荒野中,一个道宫二重天的凡体散修,杀了两名道宫五重天长老,又轰碎了一个四极一重天的劫修。
    但很快又会有人知道。
    因为矿岩城外的赤红戈壁上,那个被大日印熔出的百丈深坑,还在冒著滚烫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