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不会,学姐客气了。一点小插曲而已,做生意嘛,和气生財。”
    说罢,路明非转身继续带著霍雨瞳在店里忙碌,仿佛刚才那场差点把店铺掀翻的衝突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围观的食客们也纷纷重新排好了队,空气中再次瀰漫起烤鱼那霸道诱人的香气。
    队伍很快排到了江楠楠。
    这位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史莱克外院第一校花,此刻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却抹过一丝深深的歉意。
    她没有立刻点单,而是对著路明非和霍雨瞳微微低头,语气中带著愧疚:
    “对不起,老板,如果不是因为我,今天就不会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了。”
    路明非正拿著蒲扇扇著炭火,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
    “没事,这叫什么话。咱们打开门做生意的,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路明非语气轻鬆得像是在拉家常:
    “毕竟刚才搁那儿发癲撒泼的人又不是你,错不在你,你別往心里去。真要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多带点同学来照顾照顾店里的生意就行。”
    听到路明非这番宽慰的话,江楠楠心中鬆了一口气,感激地点了点头:“一定。”
    然而,路明非这番话,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排在队伍后面的徐三石耳朵里。
    什么叫“发癲撒泼”?
    这四个字就像是四根烧红的钢钉,狠狠地扎进了徐三石的心臟。
    堂堂玄冥宗少宗主,外院双子星之一,在心爱的女孩面前被定义为“发癲撒泼的神经病”。
    徐三石的內心再次受到了一万点伤害的暴击,整个人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站在队尾。
    隨著时间的推移,终於轮到了排在后面的徐三石。
    他此刻侷促地搓著手,走到摊位前。
    烤架后的霍雨瞳没有说话。
    小姑娘那张原本总是带著温和笑意的小脸,此刻冷得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她甚至没有抬眼看徐三石,只是面无表情地將烤鱼装进纸袋,递了过去。
    同时,她將之前徐三石砸在柜檯上的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连同找零的几枚金魂幣,一起推回了徐三石的面前。
    “你的烤鱼。多余的金魂幣,还给你。”
    她对眼前这个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傢伙,实在生不起任何好感。
    那副仗著身份肆意妄为、用暴力和金钱碾压一切的嘴脸,让霍雨瞳回想起了那个犹如地狱般的公爵府。
    那些高高在上、隨意践踏她和母亲尊严的混蛋,也是这副视人命如草芥的噁心模样。
    看著小女孩那冰冷且带著厌恶的眼神,徐三石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几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自然能看出这丫头眼里的嫌弃。
    今天这事,確实是他自己做绝了。
    连大师姐都发了话,他只能灰溜溜地接过烤鱼和钱袋,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走入了史莱克城的夜色之中。
    ……
    夜色渐深,喧囂的食客们终於散尽,店里难得地清静了下来。
    大堂里只剩下零星的两三桌客人。
    张乐萱姿態优雅地品尝著盘中那条外焦里嫩的烤鱼。
    但她的目光,却並没有完全停留在眼前的美味上,而是时不时地停留在柜檯角落里的那把村雨上。
    张乐萱看不透那把刀。
    在她的感知里,那把刀上没有任何魂力波动,绝非魂导器。
    但即便它只是静静地待在刀鞘里,却依然散发著森冷的恐怖杀机。
    在等待路明非擦完最后一张桌子后,张乐萱终於没能耐住心中的好奇。
    “路老板。”张乐萱放下筷子,拿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轻声开口。
    “恕我冒昧,你柜檯旁的那把刀,似乎绝非凡品。我隱约能感受到它身上沉淀的岁月与……血气。不知这把刀,有何来歷?”
    听到张乐萱的问话,正在一旁收拾的霍雨瞳也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悄悄地靠了过来。
    她也一直很好奇。
    在星斗大森林里,路大哥就是用这把刀,仅仅一击,就將那条千年曼陀罗蛇钉死在树干上,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路明非顺著张乐萱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了那把“村雨”上。
    他的眼神在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些慵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柔软、却又夹杂著无尽沧桑的怀念。
    “这把刀啊……”
    路明非的声音变得有些轻飘飘的,仿佛跨越了遥远的时空。
    “是一个很照顾我的师姐留下的,它不是你们这里的武魂。”
    “它是一把炼金武器。对我来说,它可是一把绝世好刀,曾无数次斩向看似不可战胜的命运。”
    “炼金武器?无数次斩向命运?”
    张乐萱微微蹙眉,这些陌生的词汇让她更加觉得眼前这个青年深不可测。
    “师姐?”
    霍雨瞳忍不住好奇出声问道:
    “路大哥,你的师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听起来,她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绝世高手吧?”
    路明非看著霍雨瞳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微笑。
    “她是个面瘫啦。”
    “面……面瘫?”张乐萱和霍雨瞳都愣住了。
    “对,冷冰冰的面瘫。”路明非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其欢快的回忆中。
    “像块永远化不开的冰一样,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死脑筋一个,总觉得自己欠了全世界的债。每当怪物衝过来的时候,她永远是第一个拔刀衝上去的。哪怕对手是神,她也敢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愿意。”
    听到这番评价,霍雨瞳觉得路明非在描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路明非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总觉得她这种人活得太累了,像个精神病。可直到最后我才发现,如果不做一个这样的精神病,她就没法在那样的世界里护住像我这种怂货。”
    霍雨瞳听得有些痴了。
    在她的想像中,那应该是一位风华绝代却又孤傲决绝的女剑客,在漫天黑雨中独自迎战神灵。
    看著路明非这副沉浸在回忆中的模样,张乐萱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动容。
    “听上去,路老板和你的师姐感情极深。这位能在绝境中无数次斩向命运的奇女子,实在令人敬佩。”
    张乐萱由衷地讚嘆了一句,隨后像是朋友间閒聊般,顺著话题隨意地问了一句:
    “那你的这位师姐,她现在在哪?如果有机会的话,乐萱真想结交一下这位拿著绝世好刀的女中豪杰。”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路明非脸上那抹怀念的欢快笑容,瞬间僵死在了嘴角,隨后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底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將人灵魂溺毙的浓烈悲伤。
    “路明非,活下去。”
    那句用命换来的遗言,依然在他的心尖上滴著血。
    张乐萱和霍雨瞳敏锐地察觉到了路明非情绪的剧变,那种如同万古寒冰般的悲慟,压得她们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