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的最深处,核心区,生命之湖。
    巨大的古树宛如沉默的卫士,將这片如同翡翠般澄澈的湖泊环抱在中央。
    湖畔的空地上,伤势刚刚痊癒的赤王正匍匐在地上。
    此刻的它,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星斗霸主之一。
    但如果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这头凶兽那三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深藏著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战慄。
    赤王向站在它前方的帝天匯报著此前发生的一切。
    “属下无能。不仅没能把那只天梦冰蚕抓回来,还折损了星斗的威严。请兽神大人责罚。”
    听完赤王的请罪,帝天连头都没有回,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无妨,逃了就逃了吧。”
    帝天的声音古井无波,语气中透著不屑。
    “一只靠睡觉堆积修为的百万年废物罢了,虽然是补品,但跑了也无伤大雅。这片森林的底蕴,不差它这一条虫子。”
    “比起那条虫子,现在真正重要的,是那个路明非。”
    帝天的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有忌惮,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战慄。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匍匐在地的赤王。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你先下去吧,这段时间待在你的领地里,好好稳定一下心境。”
    “你肉体上的伤虽然被碧姬治好了,但你的凶性已经被那个人彻底打散了。如果不把这股恐惧剔除,你就真成一只野狗了。”
    “是,多谢兽神大人宽恕。”
    赤王如蒙大赦,从地上缓缓站起,倒退著走入了密林深处,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湖畔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帝天的脑海里,毫无徵兆地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女性声音。
    “帝天。”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帝天朝著湖面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仿佛在朝拜这世间唯一的真理。
    “主上!”帝天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生命之湖的深处,在那巨大的异空间水晶宫內。
    一双紫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她是银龙王,古月娜。
    她是曾经龙神的分身之一,掌握著龙神智慧与元素权柄的至高存在。她在此沉睡疗伤了无数岁月,等待著向神界復仇的时机。
    “你心中有惑。”
    古月娜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在想,我当时为什么突然传音让你停手,让你放那个路明非离开,对吗?”
    帝天沉默了片刻,隨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坦然承认:
    “是,主上。属下確实不解。”
    帝天猛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与暴戾。
    “那个叫路明非的青年,他的体內流淌著极高的龙族血脉!那种血脉的纯度,甚至连属下在面对他时,都会感到一丝本能的悸动!”
    “他本该是我们最强大的同族,是我们復兴龙族与魂兽一族的绝佳利刃!”
    “可是!”帝天咬牙切齿,周围的空间都因为他的愤怒而隱隱扭曲。
    “这个大逆不道的叛徒,竟然將『屠龙』视为自己的使命!他满手沾染著同族的鲜血,却对此不以为意!”
    “面对这样一个变数,既然我们无法將其拉拢,那他就是我们未来最可怕的阻碍!为了魂兽一族的大业,属下认为,就应该趁他羽翼未丰,將其当场抹杀!”
    这才是帝天的逻辑,属於暴君的铁血法则。
    然而,古月娜却轻轻地嘆息了一声。
    “帝天,你错了。”古月娜的声音带著洞穿一切的睿智,“当时那种情况,你没法把他强留下来。”
    “什么?”帝天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主上,属下承认,那小子確实手段诡异,能把赤王打成重伤,实力堪比人类中的封號斗罗。但是……”
    帝天猛地握紧了右拳,指缝间隱隱有黑色的雷霆在炸裂。
    “但是他身上没有任何魂力波动!如果在当时,属下不惜一切代价,直接祭出龙神爪,凭藉属下八十万年的修为,未必不能將其一击必杀!”
    帝天有著绝对的自信。
    在龙神爪的绝对毁灭力面前,就算是人类的极限斗罗,稍有不慎也会身死道消。
    “未必不能將其击杀?帝天,你太傲慢了,也太轻敌了。”
    古月娜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仿佛带著神明的威压,让帝天的灵魂都为之一颤。
    “你仔细回忆一下他战斗时的细节。那个路明非,从头到尾,真的用尽全力了吗?”
    帝天愣住了。
    古月娜极其冷静地剖析著路明非展现出的力量。
    “风、火、土。人类的魂师,哪怕是双生武魂,也受限於规则。可他竟然能同时掌握三种极致的元素属性,並且施展得犹如呼吸般自然。”
    “更可怕的是,他施展出的那股重力威压,根本不是普通的魂技或领域,而是一种对空间和质量的绝对重写。”
    “帝天,你用龙神爪或许能伤到他,但你真的以为,那就是他全部的底牌了吗?”
    帝天哑然。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是啊,那个青年在战斗时,眼神里只有被打扰的烦躁与暴戾,却没有任何面临生死绝境的拼命感。
    他就像是一个手里握著核弹按钮的疯子,你永远不知道他大衣的口袋里还藏著多少炸药。
    帝天终於意识到,主上的决策是对的。
    对於一个实力完全无法探底、手段诡异的存在,在没有摸清对方所有底牌之前,贸然动手树敌,是不明智的赌博。
    “而且,当在他释放那股威压的时候,帝天,你可知我在湖底看到了什么?”
    帝天屏住了呼吸,恭敬地聆听。
    “他的体內,盘踞著好几股层次极高、甚至连我都感到一丝战慄的龙族气息。”
    “那是极其纯粹的暴虐气息。但那些气息的本源,与我们斗罗大陆的龙族截然不同。”
    古月娜下达了论断:
    “那绝不是这个世界的龙。那个路明非身上的因果线混乱不堪。他,可能根本就不属於我们这个位面。”
    “不属於这个位面?!”
    帝天猛地抬头,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骇然。
    如果说路明非是某个远古遗留的龙族后裔,帝天能理解。
    但“不属於这个位面”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这意味著,他是一个游离於规则之外的究极变数!
    “主上,既然如此,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对待这个路明非?”帝天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面对一个异位面的未知存在,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酿成灾难。
    古月娜沉默了许久。
    “暗中保持观察,不要轻易招惹。”
    古月娜最终给出了明確的指令。
    “他身上的力量太过危险,我们暂时无法確定这个变数到底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还是潜在的盟友。他既然说自己已经『退休』,想要去人类世界生活,那就隨他去吧。”
    “只要他不主动干涉我们魂兽一族的核心利益,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
    古月娜的声音逐渐变淡,仿佛神明正在重新沉入无尽的梦乡。
    “只希望未来,他不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成为我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