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阳光和平时一样,从窗户斜照进来,学生们陆续走进教室,有人打哈欠,有人翻课本,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樱木花道踏进教室的时候,班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说笑的男生收住了声音,目光跟著那个红色身影从门口移动到最后一排。
    樱木走路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了。平时他的步子又大又重,像踩在弹簧上,每一步都带著一种“看什么看”的气势。
    今天他的步子很沉,鞋底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拖著什么东西在走。
    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去。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吱呀,然后他就那么坐著了。
    三天了。
    从周六那场比赛结束到现在,他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同一个画面,那个富丘中学的臭狐狸流川枫在三分线外接球,然后干拔起跳,出手,球进。
    终场哨响。记分牌上的数字,60比61。他记得自己站在替补席前面,看著那个数字,看著富丘中学的队员们涌向流川枫,看著队友们的背影从场上走下来。
    如果自己的鞋子不坏的话就好了。如果那双布鞋能多撑一点时间,哪怕多撑几分钟,他就能继续抢篮板,继续卡位,继续挡在流川枫面前。
    和光中学就能不会被压哨绝杀,然后成功打进决赛,就能拿到县大赛冠军。
    樱木军团四个人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最后一排那个蔫了的红色脑袋。
    高宫望用胳膊肘捅了捅大楠,大楠用下巴朝樱木的方向努了努,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洋平走在最后面,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朝樱木走过去。
    四个人围在樱木的课桌旁边,大楠第一个开口了,他拍了拍樱木的肩膀。
    “花道,那啥,不就是输给富丘中学了吗,没……”
    “砰。”
    大楠的额头被樱木的额头撞了个正著,大楠的身体往旁边一歪,眼睛往上一翻,躺到了地上。额头冒烟浮现出一个大包。
    洋平、高宫、野间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几步。又开始了,花道的招牌头锤。
    野间往高宫身后缩了缩,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花道不就是输给了富丘中学和那个流川枫嘛,怎么反应这么大。”
    樱木的耳朵动了动,一个瞬移出现在野间旁边,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野间脸上。
    野间的笑容凝固了。
    “砰。”
    野间也躺下了,和大楠並排躺在地上,姿势几乎一模一样……两个人的呼吸都很均匀,睡得很安详。
    高宫望和洋平急忙捂住嘴巴后撤远离樱木,害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受害者。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前排的同学不敢回头,但脖子都僵著,耳朵竖得老高。
    而在教室的最前排,两个男生正低著头翻漫画书。他们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很清楚。
    “你看这个,这个狐狸精变得好厉害,一尾巴能把人扇飞。”
    “狐狸精”三个字从教室前排飘过来,穿过一排排课桌,穿过空气里浮动的粉笔灰,精准地钻进了樱木的耳朵里。
    狐狸精?
    樱木的耳朵又动了。
    狐狸精=狐狸=流川枫!
    “砰。”
    又一个受害者倒下了。
    另一个男生瞪大了眼睛看著樱木,手里的漫画书掉在了地上,嘴巴张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樱木低头看了他一眼,確定他没有说“狐狸精”或者任何带“狐”字的词,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看到这副情况,洋平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脑子里像有人点亮了一盏灯。
    富丘。流川枫。狐狸。
    这三个词是触发开关。不能提,提了就会触发樱木的头锤反应,像条件反射一样。
    浑浑噩噩的一天。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什么,樱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场输掉的比赛,一直在转那个绝杀球,一直在转那双裂开的布鞋。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走廊里很快挤满了人,嘈杂的声音像一锅煮沸了的汤。
    樱木收拾好书包,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的走出教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操场,然后走到了学校篮球馆门口,停下来。
    篮球馆的大门关著。铁门从里面锁上了,门缝里透出一股黑暗和安静,和以前的那种灯光通明、人声鼎沸的样子完全不同。
    樱木这才突然想起来,比赛结束了。
    武田老师说过,县大赛打完,三年级的球员就要开始准备升学考试了。所以篮球部的活动暂停,接下来要衝刺升学。
    樱木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著夏天快要到了的那种热乎乎的气息,吹动他额前的头髮。他低著头,转身走了。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四个熟悉的身影等在那里。高宫靠在门柱上,大楠蹲在地上揉额头,野间站在旁边摸著自己额头上的红印子,洋平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边。
    “花道,走,咱们去打柏青哥吧,你都好久没和我们去玩了。”高宫凑了过来,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换个心情”的轻快。
    “没心情。”樱木的声音闷闷的。
    大楠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去打游戏机?”
    “不去。”
    野间试探性的开口。“那去吃点东西?今天我请客。”
    “不饿。”
    三个人的游说像水泼在石头上,一滴都没渗进去。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写著同一个表情……完了,这傢伙还没缓过来。
    洋平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樱木。
    他认识樱木这么多年,见过他被女生拒绝后的无所谓,见过他打架输了之后的不服气,见过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发呆的安静。
    但他没见过樱木这种样子……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沮丧。
    洋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还没开口,一个身影走了过来挡在了樱木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著绿色的polo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