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剧组的拍摄现场很有意思。
    他们在京桥附近的一间废弃仓库拍摄,仓库一部分用来堆放拍摄用具,一部分被改造成房间,用於拍摄固定內景。
    佐伯治回来的时候,剧组的人员围在一个简陋的房间外面,导演的表情很不好。
    “怎么了?”
    佐伯治小声问站在门口的中岛。
    “佐藤姐有个镜头出问题了,导演拍了一上午,现在还在吵。”
    演员和导演吵架本就不可思议,更何况是平常性格脾气还不错的佐藤。
    “因为什么?”
    佐伯治刚刚问完,里面就传来了吵闹声。
    “十七遍,十七遍,这个镜头到底哪里不对,要拍十七遍?”
    “动作到位了,但是情感,情感没到,你懂情感么?”
    两个声音辨识度很高,一听就知道是田中跟佐藤两个人。
    佐伯治跟中岛面面相覷,过了一会。
    “佐伯,你进来一下。”
    刚刚推门进去的千原,突然出来向佐伯治招了招手。
    佐伯治不明所以,跟著千原副导演进去。
    房间里面,场面颇为凌乱。
    除了固定的机位架设在一旁,地面上还有散落的纸张跟胶捲。
    田中他们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僵持很久了,除了场面略显混乱之外,佐伯治还看到田中导演脸上带著怒气,佐藤玲子面露不满。
    两人好像因为某一组镜头的拍摄出现了分歧,千原凑到田中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佐伯来了”。
    “嗯。”
    田中点点头,然后看向佐伯治。
    “听说你找了人教你?”
    他没先说找佐伯来的事情,而是说佐伯出去学习表演拍摄的事情。
    表演基本功,天赋高的一个月入门,天赋低一点的三年五年都有可能。
    佐伯治点了点头,把找朋友帮忙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挺合適的。”
    田中导演好像认识石神国子,不过除了夸了一句佐伯治找对人了也没说其他。
    他让佐伯治在他们旁边坐下,然后打开了crt,让佐伯治看一盘录像。
    “这是什么?”
    佐伯治观看录像,场面应该是上午拍摄的时候。
    地点是在这个房间,画面人物是佐藤玲子跟她的“搭档”中岛。
    “你看就行了。”
    画面內容很简单,佐藤玲子在工厂事件结束后收到一封信,信上面说有人知道屠夫的信息跟地址。
    【桐生和一】,这是这封信的落款。
    “有什么问题么?”
    画面很简短,一会就放完了。
    佐伯治不明所以,看向旁边田中野介。
    “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田中蹙眉看著他。
    “问题?”
    佐伯治继续看向画面,这一小段其实是剧情转场,佐藤在接到这封信之后就会立即赶往信封上的地址。
    然后男主角出场,继续上演追凶大案。
    “没有吧…”
    佐伯治左顾右盼的说道。
    “耶!我贏了。”
    “哼!”
    佐藤玲子的高兴声跟田中的冷哼声几乎同时传来,佐伯治不明所以,然后田中导演摔门走了。
    “这到底是啥意思啊?”
    佐伯治回到剧组,被叫进门,然后看片。
    佐伯治还没搞清楚什么事,田中导演就走了。
    佐伯治小心地问了一嘴千原,导演刚刚好像格外生气。
    “佐藤姐跟导演对这个镜头有分歧,导演认为佐藤姐接到信后没有將那种犹豫跟怀疑表演出来,佐藤姐认为自己已经表演好了。”
    “两人就这个事情爭了一上午,谁也说服不了谁。”
    “那田中导演刚刚怎么又走了?”佐伯治指了指刚刚田中气呼呼的样子。
    “因为我提议,找个不在剧组的人当裁判,看看有没有问题,佐伯君,谢谢你咯。”
    佐伯治说话的时候佐藤玲子在那得意洋洋的笑,佐伯治暗道一声不好,赶忙出去追田中导演。
    “导演,导演。”
    佐伯治追出去的时候,田中导演正在一个角落吃饭。
    他手上捧著一个dv机,里面还在重复播放佐藤玲子的那段表演。
    --佐藤玲子接到关於屠夫的信息,然后犹豫去不去。
    田中就这么边看拍摄记录边吃饭,同时看了一眼追上来的佐伯治。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觉得刚刚对方表演问题很大。”
    佐伯治一脸严肃地说道。
    田中野介先是呆愣,紧接著又觉得好玩的笑了笑。
    他打开一个便当。
    “问题在哪里?”
    他边吃便当边问。
    “有…”
    佐伯治根本说不出来,他就是觉得刚刚站错边了,害怕田中给他穿小鞋,过来找补找补。
    田中无奈地笑了笑。
    他扒拉了两口饭。
    “接到信是在工厂事件结束后,这个时候佐藤接到信应该犹豫,应该害怕。”
    “她不能立马就决定要去信件上的地址。”
    原来如此,真是学到老活到老。
    田中导演说的这段话剧本上根本没有写,完全凭藉剧中人物脉络分析。
    佐伯治一脸瞭然地点点头。
    “您没跟玲子小姐说么?”
    如果只是一段情节有分歧,佐伯治相信田中导演不会这样。
    他是个对细节认真到苛刻的人,但是绝对不会藏著掖著。
    “说了。”
    田中野介扒了一口饭。
    “她演不出来。”
    佐伯治从田中旁边走开了,导演需要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休息一会。
    他扭头回到剧组,中间又碰到了佐藤。
    “他怎么样?”
    佐藤小姐刚刚明明贏了,一个不知道情况的演员说她的表演没有问题。
    但是她此刻脸上却夹杂著犹豫,还有两分彷徨。
    “他说下午继续拍。”
    佐伯治耸了耸肩,田中导演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哎,我就知道。”
    佐藤玲子嘆了口气,她仿佛也知道田中导演的性格。
    “玲子姐你也觉得你的表演有问题?”
    认识一段时间了,佐伯治多多少少也知道一点佐藤玲子的性格。
    如果她觉得自己的表演完全没问题,那么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个表情。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细支香菸,敲了敲,然后放进嘴里。
    “嗯。”
    她的语气有些沉闷,飘散出来的烟雾也摇摇晃晃的。
    “但是我做不到啊。”
    女人突然长长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