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伯治抱著三本书回到雨棚的时候大家正在吃麵。
    剧组的拍摄时间一般是早上九点半到晚上十一点,因为拍摄时间长,工期紧,所以大家往往吃穿都在剧组。
    佐伯治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吃麵,北海道味增汤特有的香味飘散在雨中。
    “佐伯,来!”
    佐藤玲子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呼喊佐伯治过来,饰演“老刑警”的中岛村也挪了挪屁股,给抱著书籍的佐伯治腾出位置。
    “这是什么?”
    这里要介绍一下中岛村,45岁,面容清瘦,头髮略带花白,是个在独立电影人圈子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中年演员。
    “书。”
    佐伯治对自己入门基础不行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是入行三天,又不是三年。
    “田中先生说我基础太差了,让我看看。”
    佐伯治在中岛村旁边坐下,端起摺叠桌上中岛村给他的泡麵。
    小剧组里面没什么规矩,有时候其他人会给泡,佐伯治提前下戏也会给其他人泡。
    佐伯治端起加了芝士的泡麵嗦囉了两口。
    “嚯,这个啊。”
    北海道泡麵里面加了芝士,红姜碎,口感浓稠中又带著一点辛辣感。
    佐伯治喝了两口汤汁,佐藤玲子又凑了过来。
    她左手抱著加了鸡蛋跟鱼籽包的泡麵,手在佐伯治的书上隨意翻了两下。
    “我十几年前看的东西。”
    佐藤玲子的出道时间很早,大概在十几年前恐怖片盛行的时候,那时候以中田秀夫等人开启日式恐怖片时代,佐藤玲子以清甜女高中生的形象出道。
    “那不成欧巴桑了?”
    中岛村嘴贱的接了一句,与他剧中的情况不同,他在剧外是个有些碎嘴的中年男人。
    佐藤玲子的眼睛眯起,手里的泡麵叉子泛出杀气。
    “佐藤姐。”
    佐伯治对同事们的斗嘴並不在意,他翻开书籍,里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机位跟小图標。
    这是《电影镜头的入门跟技巧》。
    光是这一本书就看得人头皮发炸。
    “你们当时也是抱著书硬啃么?”
    佐伯治是新人,没什么学习经验。
    如果佐藤玲子愿意传授两招学习经验就最好了。
    旁边中岛村翻了两下《映画术》。
    “你问她没用。”
    他也嗦囉著面,面里带著九州岛的风味,还加了红薑丝和纳豆。
    “她是事务所的人,跟我们这些“野路子”不一样。”
    红薑丝和纳豆混合后散发出一股古怪的刺激性味道。
    佐伯治蹙了蹙眉,然后问道。
    “事务所。”
    “对。”
    中岛村大大咧咧地回答。
    “事务所会专门给她们报培训班,每周两三次,每次好几个小时,你这些东西啊,我建议你跟我一样,没事多问问导演,然后拍摄结束在几个机位前面多跑几趟。”
    佐伯治的主要问题是看镜头、手出画,演员基本功不扎实。
    中岛村告诉他佐藤玲子她们有专门的老师教,而他们这种野生素人只能多看多练。
    “好吧。”
    田中野介给他书就是为了多看多练,但是佐伯治现在可没有多少时间了。
    过两天其他演员就位,他未必有很多时间去请教田中等人。
    这天佐伯治看书看到很晚,临走之前,佐藤玲子看到道具仓库里面的灯光还亮著。
    “还没走啊,佐伯。”
    佐藤玲子经常能在拍摄结束后看到他,有时候是跟田中导演聊戏聊到很晚,有时候是错过末班车,乾脆睡在剧组。
    总之是个十分努力的新人,佐藤玲子隨手把自己在剧组用的毛毯放在道具间。
    “嗯,是啊,玲子姐。”
    佐伯治在看《电影镜头的入门跟技巧》这本书,里面有不少讲构图跟视点技巧的章节。
    他看得津津有味,佐藤玲子帮他合上了书籍。
    “干嘛,玲子姐。”
    “你这么看,等你学出来旁观者早就拍完了。”
    佐藤玲子好看的翻了个白眼,她不明白田中导演明明之前每天放班之后都会跟佐伯治讲戏,但是为什么现在又要男生自己去学。
    她把《电影镜头的入门跟技巧》合上,丰满的臀部挨著佐伯治的床边。
    “那怎么办?”
    佐伯治的床是一块木板拼凑起来的,上面还有他带来的乾净被褥和书。
    书是莎士比亚的,上面写著台词练习。
    佐藤玲子瞥了眼那本《莎翁全集》,然后耸了耸肩说。
    “没办法。”
    “没办法?”佐伯治差点给这个女人逗乐了。
    她穿著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款香风露肩毛衣。
    她的长相跟气质很有让人把她留下来的魅力,佐伯治看著对方点了点头说:
    “纸上学来终觉浅,我当时有专业人员带只花了一个多月,像中岛说的那样自己跑自己试,你估计得更久。”
    演员的基础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
    多学多练就可以掌握一些技巧,但是佐伯治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一个月?”
    有专业的老师带是不一样的,中岛村也看书,但是跑了很久才学会。
    佐藤玲子不一样,她同样从零开始,但是只花了一个多月,就掌握了找机位等等基础。
    “嗯,其实这里面很多都是经验,你可以多问问田中,或者报个培训班。”
    田中不一定有空,培训班自己没钱。
    等佐伯治思考的时候,佐藤玲子已经走了。
    女人留下一阵香风,第二天上午,佐伯治去到国立电影馆。
    “加油,佐伯。”
    “佐伯,爭取再给我们拉个投资人来。”
    《旁观者》在国立电影馆的展位,除了是人员招募的地方,也是对外展示的窗口。
    经常会有投资人跟製片公司来这里,佐伯治今天没戏,帮剧组去那边坐檯。
    偶尔有人过来面试,也会有人过来问询。
    在自己剧组上面的独立展位坐著的时候,佐伯治也还在看书。
    --在表演过程中,要有“画框”意识,剧组表演不是无边无际的海,你要知道你面对的是狭小的镜头。
    看书的过程中,佐伯治感觉到也不是像佐藤玲子说的那么一无所用的。
    起码里面很多原理跟意识都解释得很清楚。
    构图技巧,视点原理。
    但他有用的同时又透著一股没用。
    比如人物不能出画,这个机位具体怎么找,画框边缘怎么留他又没有给出具体的讲解。
    这些都是需要人长期去练去试的经验。
    “难道真要去报个培训班?”
    佐伯治不想报培训班,那很贵,而且他又没钱。
    在男生因为这件事有些纠结的时候。
    “saeki,你有没有想我啊?”
    一个女声突然从后面出现,並且搂住了他的脖子。
    要死,要死,要死。
    佐伯治感觉被人搂住,並且快要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