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身份或许会超出我们的预期,否则慟哭者不可能不在星语之中提及。”
    智库更倾向於前去:
    “而且单凭圣洁列斯的圣物这一点,我们就有值得前去的理由,只不过战团长你可以选择派遣二连的战士前往。”
    但丁沉默了。
    他再次望向窗外,巴尔的那一半的夜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要塞塔楼上的探照灯在云层中扫出巨大的光柱。
    在那片黑暗中,但丁本能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等待著他……並且虎视眈眈。
    他又想到了圣吉列斯,那位他从未谋面,却將灵魂注入他血管中的父亲。
    他见过圣吉列斯无数次,在冥想中,在战斗中,在生与死的边界上。
    那张俊美到不真实的脸,那双蕴含著星辰的眼睛,那双洁白的翅膀,以及翅膀上那些永远沾著鲜血的羽毛。
    圣吉列斯死了,死在了荷鲁斯的手上,死在了復仇之魂號上。
    但圣吉列斯的血在他们的血管中流动,圣吉列斯的愤怒在他们的心臟中燃烧,圣吉列斯的悲剧在他们的生命中反覆重演。
    但丁明白,这是自己即將墮入黑怒的徵兆。
    每一个圣血天使都知道黑怒意味著什么。那是原体临死前的记忆,被刻进了基因种子中,代代相传,永不消逝。
    当黑怒降临时,一个圣血天使的眼前会出现几乎真实的幻觉,他们会感觉自己回到復仇之魂號上,会看到荷鲁斯的巨爪刺入圣吉列斯的胸膛。
    他们会尖叫,会哭泣,会挥舞著武器攻击空气,攻击战友,攻击一切。有些人能回来,更多的人永远不会回来。
    圣血天使的药剂师们研究了数千年,也无法解释黑怒的机制。他们只知道一件事:他们的基因之父圣吉列斯死得太痛苦了。
    那种痛苦甚至刻入了他的基因中,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限制,烙印在了每一个继承他血脉的人身上,即便是指挥官但丁也无法避免。
    千年的时间,他已经为帝皇,为圣洁列斯服役了太久太久。他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沉入內心深处。
    无数次梦境之中,在那里,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中,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男人,一个拥有双翼的男人,背对著他站立。但丁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我应该去吗?”但丁问。
    那个轮廓没有回答,但那些翅膀缓缓展开,一根根洁白的羽毛在虚空中飘散。其中一根羽毛朝著但丁飘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它触碰到了他的胸口。
    但丁猛地睁开眼睛。
    “集结二连。”他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准备好登陆舰和护航编队。我们明天出发。”
    一连长和智库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们对於战团长的命令绝对尊崇,隨后转身离开了房间,前去整合队伍。
    但丁独自站在窗前,凝视著黑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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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团要塞的大钟开始敲响,钟声在巴尔的大气中迴荡,沉重而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二连的修士们从冥想或者修行之中被召集,开始为即將到来的远征做准备。
    机仆们推著巨大的武备箱穿过走廊,技术军士们在祈祷声中检查每一台无畏机甲和兰德掠袭者的机魂,而圣血教士们则在军械库中为每一件武器涂抹圣油。
    当钟声停止时,但丁已经穿上了他那件古老的黄金色终结者装甲。
    他走出书房,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圣血天使歷代英雄的大理石雕像,穿过那些刻满了战斗荣誉的拱门,来到了要塞的降落场。
    二连长是一位名叫多纳托斯·阿菲尔的老將,他率领著二连的一百二十名战术小队修士,以及他们的运输载具和重型支援武器已经在此等候。
    “战团长。”
    他开口说道:
    “全体集结完毕,隨时可以出发。”
    但丁点头,他转过身,面向他的战士。
    一千一百年来,他无数次站在队伍面前,带上圣洁列斯的金色面具之后,意味著之前那个疲惫的处理公务的男人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人类之敌的梦魘。
    “出发!”
    曾经无数次发表战前演说,如今凝聚成为一个短促的音节。
    他曾经在即將被泰伦虫族吞噬的世界上高喊帝皇之名!也曾经在混沌星际战士的包围圈中咏唱圣吉列斯的讚美诗!
    在必死的绝境中,但丁告诉他的战士:死亡只是另一个开始,而如今,他已经不需要这些繁文縟节!
    帝皇创造了他的二十一个儿子,每一个都有著致命的缺陷。圣吉列斯的缺陷是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黑暗面,那种嗜血的本能,那种对毁灭的渴望,那种在某些时刻会吞噬一切的疯狂。
    可圣吉列斯从未屈服,但丁发誓自己也应当如此!
    但丁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战士,然后登上了暴风鸟登陆舰的舷梯。
    他的座舱位於舰船的顶部,透过装甲玻璃,他可以看到整个降落场的全貌。
    一连和二连的修士们正在有序登舰,这一次但丁只带了10位一连的终结者老兵,大部分兵力依然驻守於巴尔。
    雷鹰运输机的引擎开始预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导航坐標已设定。”
    导航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著一丝静电干扰的杂音。
    “全速前进。”但丁说。
    雷鹰的舱门关闭,舰船在反重力引擎的作用下缓缓升空。
    透过舷窗,但丁看到巴尔的红色大地在脚下迅速缩小,战团要塞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云层之下。
    登陆舰穿过巴尔稀薄的大气层,进入了太空。
    在那里,他们的护航编队已经等候多时了。两艘报应级巡洋舰、四艘狩猎级驱逐舰和一艘战斗驳船组成了一个鬆散的楔形阵型,等待著旗舰的命令。
    但丁走进舰桥时,所有人都在等待。导航员已经在冥想舱中就位,他那只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缓缓睁开,凝视著亚空间的深渊。
    领航员们在全息星图上標註出了最佳的航行路线,避开了几个已知的亚空间风暴区域。
    “战团长。”
    但丁没有第一时间在机械王座之上坐下,他走到舰桥的主窗前,看著窗外那些冰冷的星辰。
    “启动亚空间引擎。”
    但丁说。
    “帝皇在上。”隨行的机械神甫低声祈祷,然后重复了命令。“启动亚空间引擎。全体舰船,准备跃迁。”
    舰桥的灯光暗了下来,应急照明灯亮起,將一切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芒中。
    导航员的冥想舱中传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是一阵听不清的低语。
    帝国舰队的折跃极其依赖导航者群体,他们本质上是变种人,也是灵能者,额头天生生长出来的“第三只眼”能洞察亚空间,像海员看海浪一样“阅读”其流向和暗流。
    他们以此寻找帝国星炬的指引,在亚空间之中规划出相对安全的航线。
    舰体开始震颤,亚空间引擎的歌声从船底传来,那是一种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舰桥上的所有人都在祈祷,他们低声吟诵著帝皇的圣名和圣吉列斯的讚美诗,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古怪而庄严的合唱。
    “跃迁倒计时。”
    声音在震颤中依然平稳。
    “十……九……八……”
    但丁他也闭上眼睛,理清自己的思绪。
    他真的感觉到了圣吉列斯的召唤吗?还是那只是他疲惫的灵魂在渴望一个答案。
    一个关於为什么战斗、为什么活著、为什么继续忍受这无尽痛苦的答案。
    希望慟哭者们的这件圣物能够给予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