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时已是深夜。
    林义被两名侍女引著前往本丸的西院。
    睡觉的地方精巧雅致,不到十平方的样子,堆上些桌案、摆件显得略有些拥挤。
    这总比睡在空落落的大房间里有安全感。
    胜赖还贴心地准备了褥子。
    林义正要脱下衣服作为被子,障子忽然被拉开了。
    两名侍女搀著一个人走了进来。
    林义抬头看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是湖衣。
    她穿著浅紫色的衵衣,腰间繫著金丝织就的袋带,就像一件精美的礼物。
    这是被逼来的?
    两名侍女將湖衣扶到林义面前,便低垂著头退了出去,走时还不忘合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盏微弱的油灯。
    湖衣跪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就像是动漫里的巫女。
    看来武田信玄是真动了拉拢自己的心思!
    武田信玄,你真懂男人……
    “你不用怕,我不碰你。”
    这句话说出来,林义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一天前,他还在諏访湖上对著这个女人想入非非。
    现在却成圣人了。
    湖衣抬起头来,那眼神让林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认命?不像!
    “想不到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你果然心怀不轨……”
    “湖衣小姐,我可是被抓来的,又不是特意来看你的。”
    湖衣却不信,只是自顾自地感嘆。
    “諏访家的女人,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愿不愿意。”
    这倒是实情,而且战国的女子都大抵如此。
    林义还未想到如何安慰她,湖衣的手忽然探入了怀中。
    林义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在我面前玩儿刀?
    湖衣吃痛,手指鬆开,一柄短刀落在了她大腿上,那刀刃细长如同髮釵。
    “你这是干嘛?”
    湖衣被他扣住手腕,却没有挣扎。
    “这是我姐姐留给我的。她临走的时候跟我说,湖衣,諏访家的女人只有一样东西是自己的。不是命,是死的时候用什么方式死。”
    林义鬆开了她的手腕。
    “胜赖把我送到先生的房间,想必先生已经清楚了缘由。諏访如今家门存续,我也不用像姐姐那样,对武田低头……”
    “你生得如此漂亮,即便怨恨武田,也可嫁到別处。为何至今未嫁?”
    “諏访家即便联姻,也只能和武田的一门、谱代联姻。我姐姐已经嫁给了仇人,我愿意!”
    “那嫁给其他大名也好啊!”
    “信玄公不会同意的……”
    信浓四大將都和信玄有血仇,信玄也不想这四家名门被他人利用。
    “我问你,想不想逃走?”
    湖衣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她在諏访已经別无牵掛,血亲基本都死了,剩下的要么逃亡,要么和武田染上了关係。
    “逃去別处,还不是一样……”
    “我可以助你离开,不过你有其他能去的地方吗?”
    湖衣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但她立刻又犹豫了。看来,她也没有可去的地方。
    “我在近江井伊谷有个朋友,是个出家的女人,她可以照顾你。”
    “好!那怎么做?”
    “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的,不过你得等半年左右才行。”
    那个时机便是川中岛合战,到时候信浓的守备和兵力不足,也便於行动。
    “你不怕得罪武田吗?”
    “他不知道是我乾的,不就行了吗”
    “你为什么要帮我?”
    “谁让你昨天哭得那么漂亮?”
    这话说得毫无修饰,直白得近乎粗鲁。
    湖衣別过脸去,冷道:“我昨日没有哭。”
    “是是是,没哭没哭。就是眼眶红了一点罢了……跟刚才一样。”
    她闻言咬住了下唇,那模样宛如昨日,令人遐想。
    院子里传来虫鸣,还有脚步沙沙声。
    有人来听墙角了!
    林义看了一眼跪坐在面前的湖衣。
    要不就顺水推舟得了……
    不行不行,这样未免太下头了。
    男儿好色,取之有道!
    林义深吸一口气,伸手在地板上拍了一掌。
    “啪。”
    声音清脆。
    林义又拍了一掌,然后拿脚后跟在木地板上蹭了几下,发出一连串“吱呀吱呀”的声响。
    湖衣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困惑。
    林义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门外。
    湖衣愣了一下,那张白皙的脸霎时红了一片。
    林义可没空欣赏。
    他一边製造响动一边给自己加戏。
    “湖衣小姐……还可以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廊下。
    然后他捏著嗓子憋出一点气息声:“嗯……嗯……”
    好像更下头了……
    湖衣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此刻她確信眼前的男人不是什么好人。
    林义冲她做了个“抱歉”的口型,手上动作可没停。
    廊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勾到了灌木丛。
    林义嘴角一弯,开始自言自语。
    “湖衣小姐的皮肤……真是白啊。”
    “嗯……这样呢?”
    “转过去。”
    湖衣垂著头捂住了耳朵,她压根不敢听下去了。
    林义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啪。”
    廊下传来侍女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林义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硬生生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廊下那两个侍女脚都蹲麻了,直到房间里没了动静,只能迈著鸭子步离开。
    走出了院子,其中一个年轻些的侍女拉了拉另一个的袖子。
    “你听见了吗?方才那位先生说的那些话……”
    年长的侍女拍了她的脑袋一下,佯怒道:“听什么听,不该听的別听。”
    “那个男的太能折腾了,明天湖衣姬会不会起不来……”
    年长的侍女脸居然红了,似乎是想到了“啪”的声音是怎么传出来的。
    “別说了,如实稟报胜赖公便是!”
    听得二人走远,林义这才擦了擦汗。
    “上床,休息!”
    “不,不行!你这个色鬼!”
    湖衣双手不再捂著耳朵,却捂著脸。
    “和衣而睡,你怕什么?这都是为了帮你逃走。”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义便起了身。
    湖衣起得更早,或许她压根就没睡。
    林义推开障子门,晨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院子里站著昨天那两个侍女,一个捧著铜盆,一个托著早膳。两人见了他,不约而同地垂下头去。
    “先生,胜赖公请先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