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打飞勘助木刀的那一瞬,整个人的重心已经落在了前脚上,刀势已尽,中门大开。
    武田信繁出手了!
    林义只觉得一道风从左侧压过来,眼角余光里,信繁的木刀奔著自己的服部而来。
    这一刀乾脆利落,想要原地闪避几乎已经不可能。
    战场上练出来的timing侠,果然不一般。
    林义来不及回刀,弃刀的同时猛地一跃。
    整个人几乎横在了空中,和信繁的刀几乎形成了两条平行线。
    这一幕几乎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这是何等的爆发力!
    信繁一刀落空,打算调转刀刃的朝向,只要林义掉下来碰到了刀,自己便贏了。
    但师承“香取神道流”的他似乎忘了,这个流派原本可是包含柔术的!
    林义急中生智,甚至想起了医道知识中的穴位之说——太渊受击便握力不足。
    他双手齐出,左手扣住信繁右手太渊,右手抓住刀背,悬身一拧,落地时竟然將刀掰到了自己身前。
    信繁现在就在自己的身后!对手反应不慢,一手正要去拔肋差。
    林义看不见,也不用看。
    沉步后肩一顶!
    信繁受此一击退出两步,却被林义扣住太渊拖了回来,重心已然失衡。
    他整个身体被拔起,从林义的肩膀上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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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肩摔,也称“背负投”。
    剑道试合却以柔术分出胜负,令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滯。
    小幡虎盛一把抓住原虎胤的袖子!
    信繁身子下面可有一把木刀,这要是尾椎撞了上去,可不比摔在土上。
    林义一手始终扣著信繁的前臂,在信繁跌落的瞬间猛地一沉身。
    就这一手,信繁下落的势头变缓,两脚先著了地。
    信繁低头看了一眼两脚间的木刀,心有余悸地喘了一口气。
    “好身手。”
    他转过身,对迴廊上的信玄鞠躬道:“抱歉,兄长,我输了。”
    小幡虎盛撑著原虎胤的手臂颤巍巍地站起来,这个病了两个月的老人脸上泛起一层潮红。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林义。”
    小幡虎盛点了点头,转头对山本勘助说:“勘助,到底是老了呀!哈哈!”
    勘助已经捡回了自己的木刀,面对旧日战友的嘲笑,他並未找藉口。
    “馆主大人,一千五百文,不亏。”
    信玄站在迴廊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摺扇。
    他把扇子在手心里敲了两下,笑道:“既然我的军师都同意了!茶具你收回去。盐,一千五百文,明日全部运到深志城。”
    信玄还真是斤斤计较,就算答应了价钱,也不忘抠那点运费。
    林义本来就是奔著刷声望而来,挣钱只是顺带的事,於是他爽快地同意了交易。
    “今晚都留下来喝酒!”
    “是,馆主大人!”
    林义方才激战正酣,压根没注意到系统的提示音,此时才打开面板检查收穫。
    〖宿主当前声望:345〗
    居然加了100声望!
    宴开在本丸的大广间。
    林义被安排坐在信玄右下首,这位置通常是武田一族重臣才能坐的席位。原虎胤扶著小幡虎盛坐在对面,山本勘助与信繁分坐两侧。
    酒是甲斐当地的浊酒,入口糙烈。
    信繁亲自给林义斟了一杯。
    “林先生,方才你那一手,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信繁把酒壶放下,手指点了点自己右手腕內侧的太渊穴,“就这里,你一扣,我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了。这是哪一派的擒拿术?”
    “香取神道流本身就包含柔术,信繁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信繁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来。
    “妙!妙极!用我流派的技法击败我,林殿这是在给我留面子啊。”
    山本勘助在旁冷哼一声,但那只独眼里分明带著几分讚赏。
    “勘助,你別不服气。”小幡虎盛裹著棉衣,声音沙哑却中气比下午足了些。
    “哼!看你生病,不与你计较!”
    信玄在上首用摺扇敲了敲桌面。
    “信繁,你既然这么服气,不如作首和歌送给林殿?”
    武田信繁此时文名更甚於穴山信君,立刻开口道:“暴风雨的山中,独有一株青松。任狂风掠过枝梢,唯余清越之声。”
    这是把林义比作孤鬆了。孤松独立,风雨不折,其声愈清。
    山本勘助曾游歷京都,听罢摇头苦笑。
    信繁分明在说,方才那一战他输得心服口服。
    林义就像那株松树,他和勘助的攻势不过是掠枝而过的山风,不仅伤不到根本,反而让松树发出了更清越的声音。
    既然对方如此吹捧,那就商业互吹吧!
    林义想了想,开口吟道:“富士山巔,白雪终年覆盖。然而山腹之中,烈焰从未熄灭。”
    他把武田家比作富士山。外表冷峻如积雪,內里却是奔涌不息的岩浆。
    这也是对一眾迟暮老將的写照。
    信玄的摺扇停在了半空。
    他从忍者眾手里多多少少对林义有一点了解,但却没想到这个人不仅剑术过人,才情也是当世少有。
    “林先生。不知你可否愿意出仕我武田家?信玄愿以甲斐1000石相赠!”
    1000石起步的家臣,在日本战国是少之又少。
    然而林义却答道:“回馆主大人,在下祖上在寧波定居了三代。我打算游歷日本一番就归国,还请见谅!”
    “真是可惜!来咱们共饮一杯!”
    小幡虎盛伸出手想去抢原虎胤的酒,却被信玄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位老將低头咳了两声,脸色也越来越白,显然坐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义在不久前获得了“中级医道”,不想多看小幡虎盛几眼后,居然下意识地就开始诊断。
    蜡黄的面色,深陷的眼窝,颧骨高耸,唇色发白髮干。
    四月天气裹著厚棉衣还在发抖,这是阳气衰微之象。
    咳嗽声低沉无力,痰音浊重,听上去像是从肺底翻上来的。
    这是伤寒,沉疴入里的伤寒!
    “小幡大人。可否让在下搭一搭脉?”
    在座之人齐齐看向林义。
    他们谁不知道小幡虎盛已经病入膏肓?甲斐名医永田德本两个月前便下了断言,心肺俱损,油尽灯枯,活不过今年夏天。
    这位永田德本可不是寻常郎中,他师从田代三喜学习李朱医学(明朝中医学),被后世日本尊为“医圣”。
    现在他医术还未大成,但在东海道声望极高。
    小幡虎盛倒是豁达,伸出了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