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朔自是往后退了一步,微微眯起眼睛,与眼前这位僧人保持距离。
    不止如此。
    左手掐诀,右手捻动袖袍。
    若情况不对,自然出手。
    “不知大师口中所说的有缘人,身在何处?”
    “阿弥陀佛。”
    和尚微微一笑,“自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话间。
    和尚翻手一转。
    满是泥垢的手心中,竟出现了一枚梨核。
    正是先前种下的那一枚。
    “既得施主赠一梨果,贫僧便还施主一枚梨核,还望施主莫要嫌弃。”
    隨后,那和尚便將梨核放在黄朔眼前。
    双手合十行一佛礼,就此离去。
    黄朔微微蹙眉。
    他暗中施展神通,却依旧看不穿眼前这位和尚,究竟是佛门哪位大能。
    旋即,黄朔的目光也跟著落在了眼前的梨核上。
    嗡——
    不等黄朔去拿。
    那枚梨核竟就此显化,成了一道经卷。
    黄朔依旧不取,只是凝神望去。
    只见那经卷有名,为《摩訶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佛门心经?”
    这佛门心经,其中阐述有五蕴、三科、四諦、十二因缘等讲述自性本空的佛教义理。
    眼下那梨核所化的,便是半部心经。
    黄朔当即恍然,目送那和尚离去的方向,登时知晓了对方身份!
    乌巢禪师!
    西游中,唐僧一行途径浮屠山,便是得乌巢禪师传授此经。
    称遇魔障时念诵可定心自保。
    而这位乌巢禪师,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当属佛门隱世大能。
    相传其更是上古金乌出身,后才投身娑婆净土。
    “原来竟是这位禪师在此,设局等我!”
    黄朔冷笑一声。
    明面上看,那乌巢禪师正是刁难那梨贩凡人。
    可实际上,却是在此专门等候黄朔。
    甚至可以说,此番正是为黄朔这位“有缘人”所设的局。
    “修行佛门妙法?”
    黄朔眼眸中掠过一丝精芒,却是毫不犹豫便就此离去,再不看那佛门心经一眼。
    既入玄门,如何能再遁入佛门?
    更不用说,黄朔与佛门之间本就大有因果!
    古怪的是。
    纵然那佛门心经就在案前,然而周遭过往行人,却好似恍若未闻,无人理会。
    那身穿破烂僧袍的老和尚,又原路折返而归。
    眼见半部心经並没有被黄朔所得,乌巢禪师不由轻轻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
    “此番如此布局,本就落了下乘。”
    “既是那施主不愿修得此法,那便是与佛无缘,与我无缘。”
    说罢,乌巢禪师也跟著消失原地。
    那半部心经,凭空散去。
    此番乌巢禪师,的確是刻意设局,只等黄朔而来。
    目的很简单,渡黄朔入佛门,修行佛门妙法。
    而之所以如此,自然也是受佛所託。
    可既是黄朔道心如此坚定,並不入局。
    乌巢禪师自然也不会再行出手。
    此番事了,便与他无关。
    纵然头疼,也该是灵山那边头疼才是,与他何干?
    ......
    往后游歷,黄朔也难免多了一丝谨慎。
    好在除了那一场出自乌巢禪师的算计外,接连数月倒也相安无事。
    游歷之中,黄朔便感道心愈发澄澈,故而行事也更为自在安然。
    厌倦了步行,便化作一缕清风。
    掠过山川河谷,听林间鸟鸣,观溪涧流泉,无拘无束。
    兴之所至,便化作一只青雀,棲於古树枝头。
    看市井喧囂,赏人间烟火,不被人察觉。
    偶见不公,便隨手相助;
    遇有景致,便驻足观赏,不问前路,不计过往,全然顺著本心,肆意穿行。
    可以说,除却是妖修的身份外。
    如今的黄朔,身上已是看不到半分“妖”的气象。
    清光縈绕,道韵自生。
    说是那出尘的得道高人也丝毫不为过。
    这一日。
    黄朔化作一缕清风,掠过一片丘陵。
    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
    他收了风形,落在空中,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城池。
    “倒是有些古怪。”
    黄朔微微蹙眉。
    双眸间灵机涌动,自然也能看得出眼下这座城池的玄虚。
    只见这座城池人丁寥寥,並不热闹。
    最主要的是,在黄朔的察觉下,这座城池好似正被黑气笼罩,略显阴森。
    “不是妖气,而更像是地脉之中渗透而出的阴气...”
    黄朔仔细端详一番,心中有了答案。
    而且这阴气好似连绵不绝,只怕早已经侵蚀了此城所在的地脉。
    故而阴气渗透而出,笼罩此城,连绵不绝。
    忽地。
    黄朔俯瞰望去,正察觉到城內有一道金光。
    忽明忽暗,隱隱闪烁。
    没有丝毫犹豫,黄朔当即御风,化作一道流光,遁入此城中。
    入得城內。
    只见此地居民多是精神萎靡,体弱多病。
    “阴气过重,难以久居。”
    “恐怕用不了三五年,此地便真的要成为一座死城。”
    黄朔摇了摇头。
    循著先前所见的方位,黄朔便来到了城池中央。
    正是一座城隍庙。
    只是眼下这城隍庙也略显苍凉,並无人烟。
    黄朔踏步入內。
    只见其城隍庙正中央供奉著一尊城隍神像。
    神像下,正盘坐著一位面露愁容的中年男子。
    “你可是此地城隍?”
    黄朔开口,冲那人询问。
    中年男子见眼前的黄朔,周身清气蒸腾,道韵无双,眼中登时闪过一丝惊讶。
    隨即起身,躬身行礼道:
    “在下赵平安,乃是此地城隍。”
    “不知仙长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赵城隍不必多礼。”
    黄朔与对方拱手还礼,而后好奇问道:
    “我乃黄竹山黄风洞人士,眼下途径此地,便见城內阴气浓郁,经久不散,似从那地脉渗透而出。”
    “故而前来请教城隍,想要看看发生了何事。”
    “仙长慧眼。”
    赵平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嘆气道:
    “如今这越城,的確饱受阴气侵袭,实在苦不堪言。”
    隨后赵平安便將那事情始末,一一道来。
    原来,自越城以南,有一乱葬岗。
    不曾想其中似有什么阴冢,这等连绵不绝的阴气,就是从那乱葬岗中渗透而来。
    如今已过去三年光景,阴冢內逸散而出的阴气已是愈发浓郁。
    “乱葬岗阴冢?”
    黄朔想起自己先前观察时,南边的阴气的確更为浓郁一些。
    “恐怕是有什么阴物在那作祟!”